這句話十分出奇,樂之揚一呆,葉靈蘇又說:“你才是癩蛤蟆呢!”她口中譏諷,眼裡卻是笑意如水,帶著一股俏皮神氣。不待樂之揚醒悟,她向遠處揮了揮手,縱身跳下海船,迎上幾個女弟子,把臂說笑,無拘無束。

島嶼甚是廣大,一條蜿蜒小道從海邊直通高處,道上石階蒼蒼,兩側修竹婆娑,一股花香隨風瀰漫,樂之揚轉眼看去,竹林間雜花如星、異彩斑斕。

島嶼至高處聳立一座圓塔,黑白參半,高有九層,塔頂一座黃銅澆鑄的火炬,注滿油脂燃燒,可以指引航向。

圓塔下方是一座廣場,圍繞圓塔,依照八卦方位建造了許多亭臺樓閣,或莊嚴巍峨,或清幽別緻,白鷗飛繞其上,發出啾啾鳴叫。

正對乾位的地方設有一座廣殿,青瓦玄柱,軒敞宏偉,殿前兩隻石麒麟揚蹄奮首,怒向蒼穹。

進了殿門,人人肅立。江小流只覺氣氛壓抑,沒來由一陣心虛,扯著樂之揚的衣袖東張西望,口中咕噥說道:“這些人幹嗎?個個一本正經,跟死了爹媽似的。”

樂之揚沒好氣地說:“這兒是龍吟殿,又不是群芳院,若是去青樓找樂子,自然要高高興興,到了這種議事的地方,當然要一本正經。你是在秦淮河呆久了,忘了天底下還有一本正經的地方……”

正說著,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怒哼。樂之揚回頭看去,身後站了多人,明鬥、施南庭、楊風來、葉靈蘇、雲裳全在其列,勢如眾星捧月,圍著一個四旬男子。

男子青袍大袖,身量甚高,兩簇長眉斜飛入鬢,透出一股勃勃英氣,他的目光十分銳利,儼如兩口千錘百煉的長劍,樂之揚目光與之一接,不由心子狂跳。

“樂之揚,你胡說什麼?”明鬥指手畫腳,唾沫飛濺,“你竟把青樓跟我東島相比?”

樂之揚張口結舌,轉眼看去,眾人怒容滿面,就連葉靈蘇也露出不屑目光。樂之揚心中叫苦,說道:“我、我……”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想要補救也來不及了。

青衣人微微冷笑,一拂袖,大踏步走向殿首,所過人群分開,讓出一條路來。大殿盡頭擺放了一張紫檀交椅,青衣人徑直坐下,其他人左右排開,站成兩行。

這個青衣男子正是島王雲虛。樂之揚心中氣苦,惡狠狠看了江小流一眼,心想要不是你小子扯出這麼一個話題,我又怎麼會把龍吟殿跟群芳院相比,這下好了,剛入東島,就惹惱了島王,將來的日子怕是沒法過了。

忽聽啪啪兩聲,大殿裡安靜下來。雲虛掃視全場,朗聲說道:“外修弟子中土之行,收穫良多,復國之志也更加堅牢。大會以後,每人寫一篇《復國論》,本王要親自過目。至於三位尊主,更是深入虎穴,會了一會冷玄那奸賊……”

殿中微微騷動。樂之揚想起“仙月居”一戰,心中百味雜陳,生出許多回憶。

“三位尊主本有機會結果此獠,可惜他人作梗,故而未競全功。但也沒關係,本王神功一成,必定前往金陵,取他的狗頭。”雲虛說到這兒微微一頓,目光掃過人群,“這一次,三位尊主帶回來不少新人,壯大了我島的聲勢。今日我將他們分派各流,四位尊主用心調教,以備來日復國之用。”

他伸出一手,施南庭奉上名冊。雲虛展開念道:“杜周。”

一個總角童子越眾而出,屈膝跪下,雲虛見他長相乖巧,眉眼靈動,嚴峻的臉上透出一絲笑容,略一抬手,杜周只覺微風拂身,不由得站了起來。

“花眠。”雲虛掉頭說道,“這孩子有些靈氣,就讓他隨你吧!”

一個緋衣女子應聲上前,她年約三十,風姿冷豔,柳梢似的細眉,壓著冷月似的雙眼,舉手投足給人一種沉靜自若、淡然處之的感覺。

花眠打量杜週一眼,微笑道:“島王好眼力,這孩子,我收了。”施南庭拈鬚道:“恭喜花尊主,‘龜鏡流’又得了一位英才。”

“先別說嘴。”花眠掃他一眼,半嗔半笑,“誰知道你們三個人有沒有藏私,把更好的人物留在後面。”施南庭笑道:“不敢,花尊主龜鏡神通,一望可知。”

花眠一笑,帶著杜周退下。雲虛又念:“盧愁。”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上前去,不高偏瘦,長眉細眼。雲虛頭也不抬,說道:“你去千鱗流吧。”盧愁左右看看,見施南庭衝他招手,於是慌忙過去。

又點了五人,雲虛忽地叫道:“江小流!”江小流應聲一抖,慌張出列,他在市井裡撒潑鬧事,到了莊重肅穆的地方,總是沒來由的心虛。

雲虛看他一眼,回頭注視楊風來。楊風來忙道:“不關我的事,收下這小子,全都是明斗的意思。”

明鬥心中暗罵,忙說:“這小子根骨平常,為人還算機靈。”

“好啊!”雲虛冷冷說道,“既是你招來的,就把他分入‘鯨息流’好了。”

明鬥暗叫晦氣,可也不好回絕,只好苦笑預設。

“樂之揚!”雲虛又叫一聲,樂之揚應聲出列。雲虛看他一眼,點頭說道:“你就是樂之揚?聽說你在海船上講了一個好故事,不妨說給大夥兒聽聽?”

樂之揚一愣,轉眼看去,雲裳也正定眼瞧他,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好小子,告我的刁狀?樂之揚認準了是雲裳告密,想了想笑道,“那個笑話,我說過就忘了。雲師兄也許記得,讓他轉述也是一樣。”

雲裳大怒,正要出言反駁,忽聽雲虛說道:“樂之揚,看樣子你不是我道中人,做我東島弟子,實在屈才得很。”

樂之揚一愣,胸中微微一酸,湧起一股傲氣,隨口笑道:“好啊,島王看不上我,我走了便是。”

江小流一聽這話,大為吃驚,心想:你走了,我留在這兒幹什麼?不及挺身而出,忽聽雲虛又說:“那也不必,東島這地方,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便走的。既然來了,成不了弟子,就得做我島上的僕役,如無本王准許,終其一生不得離島半步。”

樂之揚聽了這話,只覺兩眼發黑,腦子裡亂哄哄一團,早知道就不該來這東島,如今困在這裡,又與囚犯何異?

他心懷激盪,悔恨交集,明鬥見他發呆,心中十分痛快,大聲說:“聽到了麼?臭小子,還不滾下去。”

樂之揚默默退下,兩眼盯著地面,心中其亂如麻,眾人後面的話他一大半也沒有聽進去。

“蘇兒。”雲虛又叫一聲,葉靈蘇漫步出列,躬身行禮。

“你可知罪麼?”雲虛目光嚴厲,落在少女臉上。

葉靈蘇道:“徒兒不知師父所說何事。”

“還敢狡辯。”雲虛怒哼一聲,“你用‘夜雨神針’傷了陽景,可有其事?”

外修弟子返島不久,許多人不知此事,聽了這話,紛紛議論。雲虛雙眉一挑,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屏息住口,大氣也不敢出。

“不!”葉靈蘇沉默一下,“徒兒沒有髮針。”

“那你為什麼告訴明尊主,說是你髮針傷了陽景?”

“明尊主一定要說是我,徒兒不屑和他分辯,但師尊問及,我不得不據實相告。”葉靈蘇一邊說,一邊望著明鬥,後者一臉驚怒,氣得渾身發抖。

雲虛撫須說道:“可是一船之中,除了你,還有誰會夜雨神針?”

“我不知道。”葉靈蘇略略回頭,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樂之揚。

樂之揚如夢方醒,皺了皺眉,欲言又止,忽聽花眠說道:“蘇兒,你在說謊麼?”

葉靈蘇道:“我沒有說謊。”

“你這孩子就是太倔。”花眠衝她一笑,“你若沒說謊,為何要躲避我的龜鏡?”

花眠的“龜鏡”術,源自東島的前輩高手“窮儒”公羊羽的“三鏡三識”,對敵之時能料敵先機,練到一定地步,甚至於映照人心,猜測出對方的心意。花眠就是此道好手,她看出葉靈蘇言不由衷,故用龜鏡術探測,誰知道葉靈蘇早有防範,百計轉移心神,避開她的神通。

“蘇兒!”花眠軟語說道,“你一定知道是誰傷了陽景,只要你好好說,島王一定不會責怪你。”她一邊說,一邊向葉靈蘇連使眼色。

葉靈蘇低頭不語。樂之揚望著她的身影,胸中熱血沸湧,恨不得將她一把推開,大聲直承其事。

“不!”葉靈蘇忽地開口,“徒兒不知道。”

樂之揚心頭大震,禁不住衝口而出:“慢著。”雲虛一揚眉毛,凝目看來,樂之揚越眾而出,大聲說道:“陽景是我傷的,跟葉姑娘無關。”

眾人面面相對,明鬥怒道:“樂之揚,你好放肆,島王處分弟子,你也敢來搗亂?哼,夜雨神針?你恐怕見都沒見過。”

“誰說我沒見過?”樂之揚笑了笑,“那枚金針是我撿來的。”

“撿來的?”雲虛沉聲問道,“這話怎講?”

“是這樣……”樂之揚邊想邊說,“那天晚上,我在船尾看海,忽然聽見刺刺刺的聲音,回頭一看,天上星星點點,像是飛過一蓬金雨,不,一條金龍。”

“唔!”雲虛聽了他的形容,點頭說道,“那是‘天星點龍’。”

樂之揚看過張天意的手段,隨口描繪出來,不想一語中的,暗合了針法裡的招數,忙說:“沒錯,天星點龍,有點兒那個意思。”

雲虛哼了一聲,又問:“後來呢?”

樂之揚打起精神,接著說道:“我心裡奇怪,偷偷上前一看,發現葉姑娘走近桅杆,一根根起出金針,之後慢慢走開。我待她走遠,湊上去一看,發現桅杆上密密麻麻都是針孔,正覺驚訝,忽見光亮一閃,原來桅杆上還有一根金針,想是葉姑娘留下來的。我心中好奇,就起了出來,後來跟陽景廝打,他捏住我的脖子,我情急保命,就把金針刺進了他的胸膛。”

“胡說八道。”明鬥怒道,“憑你也能刺中陽景?”

樂之揚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刺中陽景不過小事一樁,試想葉姑娘搶了我的笛子,我不也奪回來了嗎?”

眾人竊竊私語,望著樂之揚一臉的不信。雲虛也大皺眉頭,沉聲說道:“蘇兒,此話當真?”葉靈蘇嘆了口氣,輕聲說:“徒兒輕敵,有辱師門。”

“不輕敵呢?你有多少取勝把握?”

“十二成!”葉靈蘇聲音雖小,語氣卻很果決。

雲虛神色稍緩,掃視全場,沉聲說道,“大家聽見了麼?所謂驕兵必敗,陽景是明老弟的高足,蘇兒也算是我的得意門生。這個樂之揚,不過是秦淮河邊的一個小混混。雙方交手,本無懸念,結果輸掉的竟是兩個武學好手,真是可笑之至。”

眾人聽到這兒,望著樂之揚,臉上均有悲憤之色,只聽雲虛又說:“樂之揚,你重傷本島弟子,本應加以嚴懲,但念你初來乍到,小懲大誡,罰你去雷音洞面壁十日。”說到這兒,又轉向葉靈蘇,“蘇兒,你雖然沒有動手傷人,但知情不報,欺瞞尊長,我也罰你面壁十日。哼,你可服氣嗎?”

葉靈蘇低聲說:“蘇兒心服口服。”花眠看她一眼,連連搖頭嘆氣。雲虛不待她開口求情,揮了揮手,揚長而去。

眾人一鬨而散,樂之揚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這時兩個弟子走上前來,說是奉命帶他去“雷音洞”受罰。

樂之揚轉眼一看,江小流已被明鬥叫走,當下無精打采,跟在兩人身後。下了八卦坪,經過一條迂迴起伏的小徑,走到一半,忽聽轟然怪響,正是早上聽過的聲音,那時相距甚遠,這時就近聽來,轟隆隆真如雷霆貫耳。

怪聲響了一會兒,忽又消失,一時間,和風拂面,鳥語婉轉,四面清幽得難以描畫。三人轉過一片樹林,看見一個石洞,洞旁石碑上寫著“雷音”兩字。

花眠和葉靈蘇先到一步,亭亭站在洞前。花眠笑道:“事已至此,你們兩個好好反省思過,一切飲食日用,我會派人送來。這兒毗鄰‘風穴’,上午寅時。下午申時風聲最響。蘇兒,你修為不足,這兩個時辰千萬不可打坐練功,以免岔了真氣,走火入魔。”

葉靈蘇默默點頭,目光投向一邊,始終不看樂之揚一眼。樂之揚知道她為何生氣,想到兩人同處一洞,不由得心虛氣短,生出一絲歉疚。

洞中甚是寬大,左右兩邊各有三間石室。花眠吩咐開啟兩間囚室,左邊的關押樂之揚,右邊的關押葉靈蘇,兩間囚室門戶相對,花眠笑道:“十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你倆若嫌太悶,可以說話聊天。”

“誰要跟他說話聊天?”葉靈蘇說完,轉身進了囚室,哐啷一聲將鐵門帶上。

樂之揚興味索然,進了石室,但見石壁生綠,地上鋪著乾草,牆角有一個紅漆馬桶,室內瀰漫著一股黴溼之氣。

他躺在乾草上面,回想這幾日的經歷,真如一場黃粱大夢,悲歡離合,得而復失。朱微的笑靨如在眼前,義父的面龐也是若隱若現。兩張臉交替變幻,樂之揚悲從中來,兩行眼淚滾落下來。

不知不覺,倦意湧來,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忽聽咣噹一聲,樂之揚揉眼看去,但見鐵門下開了一扇小窗,塞進來一個食盒。

他從早至今還未用餐,一時飢火上衝,開啟食盒,端起米飯,才湊近嘴邊,忽然聞到一股餿臭。再看菜餚羹湯,無不餿臭難聞。

樂之揚大怒,叫道:“喂,送飯的,這些飯菜能吃嗎?”

門外無人應答,樂之揚又叫一聲,才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回答說:“愛吃就吃,不吃拉倒,大爺高興了,給你送送飯,不高興了,你就等著餓死吧!”

樂之揚想要大罵,可轉念一想,這人膽敢放肆,必有後臺撐腰,看來有人心思歹毒,故意用餿壞的飯菜來羞辱自己,想到這兒,飛起一腳,連盤帶碗,統統踢了出去。

“有骨氣。”送飯的冷笑一聲,收拾破碗爛碟,窸窸窣窣地走開了。

樂之揚越想越氣,對準鐵門狂敲亂打,捶打聲在洞窟中迴盪,對面的葉靈蘇卻一聲不吭。

敲了一會兒,樂之揚手腳痛麻,無奈坐了下來,取出空碧吹笛解悶。才吹幾個調子,風穴狂風大作、轟然如雷,笛聲處在其間,就像是驚濤駭浪裡的一葉小舟,幾個浪頭過去,舟覆人亡,了無痕跡。

樂之揚只好丟開玉笛,悶悶地躺了下來,捱到下午時分,又聽腳步聲響,同時飄來飯菜香氣。

樂之揚餓了一天,聞見飯香,不由得津液泉湧,肚子裡咕咕直叫。他透過門縫向外張望,只見洞外走來一對年輕男女,男子青衣,女子白衣,各提一隻食盒。白衣女走到對面的鐵門前,放下食盒,取出菜餚,盡是肥雞魚蝦,豐盛得出奇。

樂之揚看在眼裡,饞涎欲滴,這時青衣男子走了過來,將食盒丟在地上,砰地一腳踢進囚室。

樂之揚開啟食盒,臭氣撲鼻,那一碗黃湯發出刺鼻的尿味,挑開米飯,下面竟然還藏了兩坨狗屎。

這一次樂之揚不再憤怒,只覺無可奈何,心想對方存心如此,鬧也無用,當下一言不發,將食盒原路送回。

悶悶睡了一夜,好容易捱到次日。兩個男女又送飯來,葉靈蘇的那一份更加豐盛,濃香四溢,勾人饞涎。樂之揚的一份仍是餿臭不堪,他將食盒丟開,一頭倒下,拼命想要入睡,藉以忘掉飢餓,誰知道對面的飯菜香氣遠遠飄來,惹得他飢火上衝,口水長流,沒奈何,只好想象生平吃過的各種美味,可是越想越餓,只好坐起身來,吹奏《周天靈飛曲》打發時間。不料吹笛也要力氣,一支《陽明清胃之曲》還沒吹完,就把腸胃清了個一乾二淨,笛聲與腹鳴聲交替響起,儼然相互伴奏,就連那一股靈曲真氣,也變得遲鈍綿軟,一如剛剛蛻皮的蛇兒,懶洋洋的沒有一絲生氣。

“喂!”葉靈蘇的聲音忽地傳來,落在石洞之中,激起一陣迴響,“樂之揚,你這笛子吹得跟哭一樣,與其吹得這樣難聽,不如養點兒精神,等著再餓一次。”

樂之揚恨得咬牙,放下笛子說:“餓就餓,大不了餓死。你也別得意,我餓死了,變成餓鬼也來找你。”

“我才不怕呢!”葉靈蘇冷哼一聲,“你這樣的人,活著是個小人,死了也是個小鬼,除了撒謊吹牛,也沒有什麼本事。”

“聽說餓鬼附身,人就會吃掉自己。”樂之揚壓低嗓子、故作陰森,“吃的時候先吃小指,再吃無名指,一個接一個,直到把十個指頭吃光,只剩下兩個光禿禿的手掌。鬼吃人還不吐骨頭,就這麼嚼呀嚼呀,咯崩咯崩,清脆得要命……”

“閉嘴!”葉靈蘇忽地銳喝一聲,“樂之揚,你這個撒謊精,你的話我一個字兒也不信。我倒要看看,你能餓上幾頓,那時餓昏了頭,啃手指的怕是你自己。”

樂之揚一呆,暗暗叫苦,心想死後總是虛妄,現如今身受飢餓之苦卻是自己。也許到了那個時候,自己飢不擇食,真會把手指一個個咬光。想到這兒,他只覺頭皮發麻,手腳一陣冰涼。

正沮喪,忽聽嗖的一聲,一樣東西穿過門下小窗,落在乾草堆上。樂之揚只恐有詐,閃身跳開,定眼一看,卻見草堆上躺了一隻金黃油亮的雞腿。他先是一驚,跟著大為疑惑,叫道:“葉靈蘇,你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