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就連以許衍為首的農研所的研究人員,舉動也和朝堂百官一模一樣。
—大家早就有猜測了,但是結果真正出來,他們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往上數……不說千年吧,就是幾百年也沒有太大變化的糧食產量……區區四年就有了如此大的改觀?
平均畝均產量直接增加了三分之二。
這是畝均!上中下三種田的畝均!
如果僅僅只是上田的畝均產量達到了五石往上,那大傢伙就算驚訝也不至於如此……
僅僅這一個資料來算,如果只論上田的話……漢麥一號的畝均產量完全有可能是已經突破了六石的!
見微而知著……
要發生大事了……
漢匈雙方為啥一直沒有發生大戰?
說到底了還不是大漢朝廷在忍?為何要忍?兵器、糧食、騎兵(馬匹)就這三樣!
騎兵這個問題,基本無解,就算是民間以及朝廷一直在蓄養馬匹……可大漢最根本的問題就是沒有真正足以大規模、持續產出軍馬的養馬場。
不打仗還好說,一旦開始打仗,現有軍馬的供應根本不可能跟消耗比。
要是能打贏還好說,戰場上或許能繳獲一些馬匹來補充大漢現役軍馬的不足。
可若是打不贏的話……
一句話,到時候的下場肯定比如今這樣屈辱地忍著要更加難受。
其次兵器的話……這個倒也不必多說,材料工業,如今大漢手上的可是已經比匈奴更強了。
工研所研究,工研所下轄的工場生產,當然……工研所那邊具體的收益,並沒有高到哪兒去,基本上就是堪堪讓工研所內的研究人員不用再擔心什麼溫飽而已,賬面上基本沒有啥盈餘。
當然,工研所的研究也是不花錢的,一直都是由朝廷直接調撥原材料過來。
畢竟眼下工研所搞的,基本上十成十地都是軍事工業,軍事工業想要有很大盈餘……除非走後世某國一直堅持的路子,否則最好的辦法還是直接掛上朝廷,由朝廷直接撥材料、撥經費。
而這已經是形成了一套具體體系了的。
雖然不知道以後是否適合,但現在的話,還是挺適合的—以後要是不適合了再改就是了。
而這也是這麼幾年裡曹酩沒有把精力往工研所那邊放的主要原因。
別的不說,最起碼匈奴這個最大外敵不滅,工研所那邊研究的主要方向肯定是不會有太大改觀的。
這一點曹酩能肯定。
最後一點……糧食,這也是最重要的。
都說藏富於民,其實在這個時代,藏‘富’的含義更多是讓老百姓手裡有更多的糧食,能夠用於抵抗災難或者突發事件。
這也是從高祖邦開始大漢就一直在奉行的。
但如此一來,尤其是從文帝手中開始三十稅一的時代之後,朝廷府庫裡的存糧幾乎沒有什麼增長,更別說出現隋開皇、唐開元這兩個時代朝廷糧食盈庫的狀態了。
也就是說,為了讓百姓有能力抵抗災難以及突發事件,大漢朝廷將很大一部分財富給讓渡出去了。
雖然軍功權貴們的獲益也確實更大。
不過也沒有人說啥,畢竟打仗還要靠這群從二十等軍功爵制中脫穎而出的老手呢。
別的不說,雖然軍功權貴裡確實有草包,但除去那一堆草包外,也確實有一部分有些能力的人存在。
如果真要一下子打起來的話,總不可能指望那些還未從二十等軍功爵制中嶄露頭角的平民百姓吧?
當然……
衛霍兩人除外。
但就算有了這兩人,國戰當中也不可能只依靠兩個人。
霍去病作為獨領一軍衝鋒陷陣的將軍,還得有兩個副將呢!
衛青這個帥才自不必多說,他手下若是沒有將領的話,那他也就不是帥才了。
而現在呢?
全質量地畝均產量五石的糧食已經有了……畝均產糧三石,三十稅一,百姓不僅僅能吃飽,還能攢下糧食了。
換成五石的話……糧稅提到十稅一呢?最後落到百姓自己手裡的都還有四石兩鈞,改到五稅一,一畝地百姓都還能剩四石在自己的手裡!
而朝廷呢?一畝地一石的糧稅,別說十年了,就是有個三年,朝廷現有用來儲存糧食的府庫都將遠遠不夠!
基礎糧食產量的提升完全可以讓朝廷跟百姓在達成雙贏的同時締造出一個盛世,而不是純粹喝百姓的血,喝出來一個所謂盛世!
當然,這是在漢麥一號的種子徹底在大漢鋪開之後的事情了。
但鋪開漢麥一號的種子……非要說的話,最多五年,足矣。
甚至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還用不了五年時間。
也就是說,很快,大漢的第二塊短板就將被補齊並且成為優勢了。
這一點毋庸置疑。
而這一切皆是因為站在眾人面前的這個少年—曹酩。
“五石一鈞?”
曹酩也是略有些愣。
列侯……就這麼到手了?
這確實是已經有所超出他的預期了。
原本他預計的,畝均產量應該最多是在四石兩鈞到四石三鈞之間,少的話,應該就是在三石三鈞到四石一鈞之間。
下一刻,劉徹就一巴掌狠狠拍到了曹酩肩頭:“好小子!我小看你了!”
說完他就立即轉身向群臣:“眾卿以為,朕應該給這小子封個什麼列侯為好?”
許昌許老頭此刻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曹酩,眼中滿是感慨。
羨慕,就一個字,羨慕。
他的爵位還是繼承而來的,就算繼承而來,他真正承爵的年歲也已經早就過了加冠之年了。
而曹酩……十五歲憑功封侯,列侯。
說句老實話,眼下許昌眼睛沒紅肯定是因為他定力強。
不過聽到劉徹這話之後,他就立馬反應了過來。
作為丞相……他這麼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當即開口捧向劉徹:“一切但憑陛下作主!”
有許昌帶頭,其餘群臣不管懂還是沒懂,自然也選擇了跟上。
一時間,君臣其樂融融。
“……”
曹酩站在一旁嘴角微抽。
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總算明白為何在前有秦丞相李斯勾結趙高為禍秦朝的情況下,劉邦依舊沒有徹底裁掉丞相……甚至直到劉徹也一樣沒有裁撤丞相的原因了……
在老劉家這麼連續好幾代帝王的手下,丞相……樂子人罷了。
做的好了面對皇帝要說對對對。
做得不好了,面對皇帝只需要說對對對。
當然,第二種的一旦真出了事,得背鍋,而且是大鍋。
至於說後面王朝那種跟皇權對抗的丞相……最起碼終西漢一朝,沒有真正出現,唯一一個稍微能沾點兒邊的……恐怕也就只有霍光了……
而眼下霍去病也才五歲!霍光應該都還沒出生。
畢竟按照正史……霍光被霍去病帶到長安都還要個十四五年,而那會兒的霍光應該也不過十歲左右……
“既然如此……”
劉徹目光落到曹酩身上。
半晌。
“酩兒,你想要哪個地方作為你的食邑?”
聞言的同時,曹酩就皺起了眉頭,半晌……
“舅舅……我能否不要食邑?”
“不能。”
劉徹給出了他的回答。
這個說到底也是‘祖制’了。
當然,劉徹要是想的話,他可以改,但是他不想改。
畢竟如果把食邑也削掉的話,不提曹酩這個列侯是否名不屬實,其餘本來就是列侯的那些軍功權貴以及將來可能獲封列侯的軍功權貴怎麼辦?
而且……他也擔心曹酩從別的地方亂來惹事。
事實已經證明了,曹酩的惹事能力一點也不差。
“既然這樣……食邑的事情回頭再論……”
說著劉徹就看向了許昌:“許相記得挑一縣出來。”
“喏……”
許昌自不在意。
反正曹酩註定是要封侯的,挑個食邑而已,又廢不了多久時間,而且真要說過來了,這些小事需要丞相來幹嗎?
不需要!下面人那麼多,隨便挑一個出來……足矣!
“不過……”
劉徹目光看向那堆已經收穫好的麥粒:“爵還是現在就封了的好……”
“……”
又沉默了一陣之後,他嘴角就泛起了些許泛著惡趣味的笑意:“雖然依舊是麥子,但如此產量也當得起新這一個字……”
“就……新糧侯吧……”
“……”
曹酩渾身一震,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劉徹。
終於……劉徹這種別出心裁的封侯還是出現了嗎?而且這第一次還是落到他頭上的……
“諸卿以為如何?”
群臣自然也樂得看笑。
不過……等目光轉到那堆小麥種子上後後,幾乎所有人都齊刷刷嘆了口氣,無聲的那種。
好笑嗎?
不好笑!
那些循規蹈矩,以封地為名的爵位,只要沒有大功,一般情況下,名聲是流傳不到後世的,但……
衝著這個名字,曹酩這個新糧侯肯定會被所有人記住。
更別說他還有這麼一個大功傍身……
人為提高糧食產量啊!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現在立馬出現了把匈奴徹底打死的猛人,他憑軍功封侯了,名聲傳不到後世去的話,曹酩這個名聲也能傳到後世去。
而且大機率還是以封神為標準傳到後世去的。
到時候差不多就是—【曹·農神·農聖·大漢新糧侯·酩】這種的。
對!
新糧侯這個名頭還是位列最後的那種。
當然……這些是跟在場群臣沒有啥太大利益關係的。
於是乎,一群人齊刷刷再度齊聲高呼,捧起了劉徹的臭腳。
曹酩嘴角微抽。
得!
他現在就能肯定,以後他大機率是跟這群傢伙混不到一塊兒去的。
“酩兒,如何?還滿意嗎?”
“……”
幾乎瞬間,曹酩就完成了變臉,扯著笑:“滿意!”
“整個朝堂就我的爵位獨一份,自然滿意!”
雖然名字聽著確實也挫了些(沒有文化水準)……但!只要換一個方向去考慮的話,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糧食誰都要吃嘛!誰要是敢明著嫌棄或者嘲笑,那就別吃好了。
說句實在的……就連那些神仙,不也一樣得吃東西(供奉)?而且是越重要的神仙,供品當中就越是缺不得五穀糧食。
這樣一想,新糧侯這個爵……高階大氣上檔次!
當然,跟霍去病日後會被封的‘冠軍侯’還是沒的比……勇冠三軍嘛!聽著就比曹酩這個多了點文學修養,雖然不多,但也是多了。
聽到當事人的回答,劉徹明顯也舒坦了不少。
但隨即就有不長眼的人出來了:“陛下……不知……這些糧種……”
瞬間,不論是劉徹還是曹酩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太僕灌夫!
僅僅幾個呼吸,劉徹臉上就浮現了一抹笑意,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這些糧種……”
“就暫且交由新糧侯跟農研所保管,怎麼,太僕想要處置這些糧種?”
漢太僕,九卿,職權範圍僅限於畜牧業……如果說得再仔細一些,那就是馬匹。
“臣不敢……”
就算再不會看眼色的,此刻應該也能看出來劉徹並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扯了。
灌夫雖然也是個粗人,但不代表他就完全不會看眼色。
但這一刻,曹酩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竇嬰!
灌夫與竇嬰有舊!
而日後竇嬰之死,多多少少也有著灌夫的影子在內。
雖然根本原因還是竇嬰自己找死……
但不可否認,灌夫也沒少出力氣,就是這個出力氣的方式吧……多少有些傻比了。
然而這也從某一方面說明了灌夫跟竇嬰的關係有多好。
他這次出頭……會不會就是有竇嬰的影響在內?
雖然劉徹確實把竇嬰按照曹酩所言養豬了,但也只是對內,也就是竇嬰府上,本家人不能出去。
但是卻沒禁了他人拜訪。
灌夫又是竇家的常客……
從某些方面而言……這人確實講義氣,所以眼下他就算真有給竇嬰弄點好處的打算,也不意外。
“既然現在看也看完了……”
劉徹目光掃過群臣:“那就走吧。”
隨後他就衝著許昌點頭示意。
丞相帶頭。
許昌拱手:“謹遵陛下詔命!”
他還是依舊識時務。
人老了,可不想死前落個差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