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離憂抱著笙笙坐在後座,李裴序餘光可以看見,她柔和的神情以及輕輕拍撫在小姑娘身上的手。

她穿了一件白色西裝外套,頭髮簡單地挽起來,幹練又不失溫柔。

明豔的張揚足足被掩去了三分。

她今年28歲了,他也過了而立之年。

車子裡有些安靜,梁離憂可以聞到來自於他身上清冽的香氣,若有若無。

她懷裡抱著笙笙,視線始終徘徊在窗外。

“你住哪兒?”

李裴序停在十字路口,偏頭問她。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眸光比以往深沉,她抿唇說了個地址,他把車子開過去。

小區門外,他停下來,梁離憂抱著笙笙下車。

小姑娘還沒有完全醒過來,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她輕聲細語地哄,半拉半抱地把她帶下車。

五歲的小女孩,體重全落在她雙臂之間,梁離憂有些吃力地抱著她:“乖,笙笙,馬上就到家了。”

手上忽視一輕,笙笙被從她手裡接過去,李裴序站在她面前,笑得沒心沒肺:“你這身板,怎麼抱孩子?”

她眼神空空蕩蕩,直勾勾地看向他。

月光下,他冷硬的面容柔和不少,只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凌厲。

笙笙倒是不怕生,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他抱孩子的姿勢看起來比她熟練不少,梁離憂張了張口,最終默默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這副情景荒謬又可笑,曾幾何時,他們也曾有過歲月靜好的時光。

到了樓下,梁離憂把笙笙抱回來,與她相對而立。

“我到了,你早點回去吧。”

他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她看不懂的複雜,梁離憂狠了狠心轉身。

電梯到達的瞬間,梁離憂快速地回了一下頭,隱隱綽綽的模糊月光下,他站在那裡,身形不變。

這一夜,梁離憂從舊手機裡翻出來久違的電話號碼。

她換了新手機號,和過去的一切徹底分離乾淨,舊手機開機費了點時間,她盯著手機螢幕,思緒不自覺地飄遠。

兩年時間,足夠模糊那些過往,細枝末節的片段,在她刻意遺忘下,如同這部舊手機一樣落滿了灰塵。

許多資訊冒出來,梁離憂隨便掃了幾眼,不乏他朋友發訊息打電話過來問,其中李沉月的名字格外顯眼,排在第一個。

其實那幾年裡,她和李沉月真的算得上很好的朋友。

她不難知道李沉月對她的好多少有李裴序的關係在,可那幾年的時光和快樂,卻真真切切地存在過。

她當初狠心遠離熟悉的一切,也是徹底存了和他們都斷開的念頭。

她或許在他朋友圈子裡被人詬病,難免有人覺得她在他身邊這些年撈夠了好處就抽身離開。

可她心底最不願的就是聽到這些。

她小心翼翼地維持這段關係的純粹,她沒有帶走任何一樣他給的東西,除了那枚耳釘,卻也最終沒有落在她手裡。

她不圖他什麼。

梁離憂手指往下劃,劃到了最後一欄。

李裴序並沒有找過她。

她想他那麼驕傲的人,被她單方面分手,心存不滿也是應該的。

或許他會記恨她,或許他會輕而易舉地忘掉她,再提起她時,他大概會用輕蔑又不在意的語氣說:“早忘了。”

他應該是那樣的,而不是今夜她見到他,他用她無法忽視的語氣,他說他過得並不好。

怎麼會呢?

他怎麼會過得不好呢?

李裴序,你該是過得最好的那一個才對。

她以為自己早就離開了那個泥濘的雨季,可他偏偏又在她心裡掀起一場暴風雨,讓她悉心擦乾的所有東西,再次變得潮溼。

她重新封起舊手機,開啟電腦工作。

卻怎麼也靜不下心,她終究是任憑自己墮落地關了燈,翻出一瓶酒,醉到了天亮。

一覺醒來,手機電話響個不停,她摸到手機撥回去。

上司琳達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進她耳朵,催促她回去。

琳達是個三十來歲的精緻女人,一開始不苟言笑,工作上也一絲不苟,後來熟悉了才發現她其實特有意思,人特別爽朗。

“我請了一週的假。”梁離憂扯了扯唇角:“你自己批的,這麼快反悔了?”

琳達沉默一秒:“還真不是,總部派了人過來,明天下午開會,你趁早回來吧,假回頭給你補上。”

梁離憂這才坐起來,她隨意找了一件衣服披上,床下散落了好幾個玻璃酒瓶,嘩啦作響。

她結束通話電話就開始訂機票。

翻了半天,她這看到,昨天晚上有人加她微信。

她點開那人頭像,心底莫名流淌起了不安。

她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她的新手機號,卻無可奈何地想,他如果真的有心要找,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這段關係她當初有勇氣喊停,卻沒有勇氣再開始。

於是她斟酌再三,最終忽略那條驗證訊息。

後來兩三天,再也沒有訊息。

她上下浮動不安的心也逐漸放了下來。

她回了深城,卻也沒想到,又會遇見他。

如果說上次是意料之外,這次卻是蓄謀已久。

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上了他的副駕。

她暗自唾棄自己沒出息,嘆了口氣,用餘光看他。

李裴序勾著唇,心情很好的樣子。

“深城一直這樣嗎?”

他突然開口。

梁離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直到他下巴揚了揚,梁離憂才發覺他們已經被堵了快半個小時了。

她搖頭:“也不是。”起碼她很少遇見。

李裴序輕笑一聲,接著問她:“你住哪裡?”

梁離憂心裡頓時敲響警鐘,她側頭看他,似是不解反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們不過萍水相逢,他態度強硬地要拉她出來吃晚飯,她不堅定地答應她,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她不想再繼續。

李裴序忽視側頭,與她對視:“問也不能問了?”

“分手了,就是仇人了?”

他語氣鬆散,彷彿說得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卻讓她如臨大敵。

梁離憂深吸一口氣,問他:“你究竟知不知道分手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