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頭,忽然笑了一下,眼底風波湧動。
“小憂,你真要這麼狠心?”
狠到一點機會也不給。
梁離憂在他的視線下無所遁形,她抬起眼睛看他,目光還是柔和,卻帶著一股拒他千里之外的冷淡“真的是我狠心嗎?李裴序,你也挺沒有良心的,你真的在意我嗎?”
夜風呼嘯裡,他聽見她低垂著頭,語氣似嘲似諷地說“李裴序,你也挺沒良心的。”
他不怒反笑,問她說說看,他怎麼沒良心了。
梁離憂知道,他是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非要從她這裡得到一個答案不可。
她於是嘆了一口氣,重新開口“如果沒有在這裡遇見我,你想過來找我嗎?”
“你沒有,你只是遇見了,覺得不甘心,所以才會找我。”
當初他們算不上好聚好散,她瞭解李裴序這個人,他在她這裡一定是受了氣的,他一定也是生她氣的。
兩年時光,他不曾在她生活裡出現過,他的心並不如他說的那樣軟。
她都知道。
李裴序看著她認真的眼神,驀地笑了。
“所以你覺得我是因為不甘心才來找你的?”
他牽了牽唇角,一手拍在方向盤上,罕見地罵了一句髒話。
梁離憂靜靜地看著他,問“難道不是嗎?”
氣氛突然變得劍拔弩張,這飯是吃不成了。
梁離憂在下一個路口態度強硬地下了車。
臨走時,李裴序扣住她的手腕,眉骨冷硬“梁離憂。”
梁離憂回頭看他,很輕地皺眉。
他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半晌,什麼也沒說,鬆開了手。
她揹著包,獨自走在路上,身後是他的車,梁離憂莫名想起來那年在海城,他們第一次吵架和好,也是同樣的場景。
只不過這一次,是永遠決裂了。
李裴序一口氣憋在心裡不上不下,他索性把車停在路邊,降下車窗,點了支菸。
煙霧繚繞裡,他透過鏡子與自己對視。
他沒有良心嗎?
誰才是最沒有良心的那一個?他恨不得拉著她好好地讓她說,這兩年她是和所有人斷了個乾淨,一走不回頭。
梁離憂以為,這一次,他們或許會徹徹底底地分開了。
深城進入隆冬。
路上行人寥寥無幾,梁離憂步伐匆匆趕到公司,迎接她的,是氣氛緊張的辦公室。
琳達坐在椅子上,面色不虞,梁離憂走過去,把包放下,辦公室裡的人神色各異,卻都安靜得可怕。
後來她才知道,快要交付的一個專案出了問題,臨上線前,系統崩壞,前期所有的廣告和宣傳全部都付之一炬,公司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差點賠了違約金。
沒陪的原因還是對方公司老總和琳達是熟人,給了她個面子,延期兩個月。
那一年,她幾乎是在辦公室裡度過的。
每天都是低氣壓。
下屬每每敲開她辦公室的門,都帶著小心翼翼。
專案總歸她也有責任,在琳達面前,她到底也是要承認錯誤。
她日夜顛倒地熬,把學的東西通通都撿起來,每天加班加點。
她記得那段時間辦公室裡好幾個人都熬進了醫院,直到交付前期,他們調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都沒閉就開始上線,直到沒有問題,所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說來也巧,這個專案的甲方就是陳書言他們公司。
半年前,他同樣調崗來了深城,兩個人的聯絡慢慢地也頻繁起來。
專案結束,他請她去吃飯。
梁離憂飯桌上還在講,如果不是他們公司放她們一條生路,恐怕這一次她得辭職謝罪了。
陳書言笑了笑說哪有那麼嚴重。
“琳達那天臉都氣綠了,你說嚴重嗎?”
“那也不至於拉你頂罪。”陳書言幫她倒了一杯水“問題沒出在你手上。”
梁離憂笑著說“話也不能這麼說,如果真賠了,多多少少我要受牽連的。”
“那也沒關係,你要是被辭退了,我給你走後門,進我們公司。”他打趣道。
“那以後還要請陳總多多關照。”梁離憂笑眯眯地舉杯敬他。
說實話,這次他也幫了不少忙,兩邊公司之間的溝通交流,他出了不少力。
飯後,梁離憂去了一趟洗手間。
她補了個妝,一出門,就看見拐角處站了個人,她差點驚叫出聲。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李裴序。
他神情玩味,靠在牆上,偏頭看她“出來約會?”
梁離憂徑直走過去,沒有回答他。
手被人拉住,梁離憂迫於無奈轉了身,眉眼帶著三分惱怒,三分不滿。
“生氣了?”
他故意走近她,語氣帶著幾分他自己都察覺不出來的怪異“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你新男朋友那麼小氣?”
一連好幾個問題,梁離憂從一開始的不滿,到現在的平靜,甚至有幾分覺得好笑。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他喝了酒,模樣有些醉態,半低著頭與她對視。
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意思,故意開口“放開我,我男朋友看見了會誤會的。”
果然,她話音一落,李裴序突然一笑,鬆開了手,梁離憂鬆了一口氣想要逃離,卻被他緊緊禁錮在懷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讓她一度大腦發白,再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吻上了她的唇。
急促,猛烈,又帶著不可一世的霸道。
他一手拉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和她接吻。
梁離憂用手推他,卻被他帶著轉身,背部貼在冰冷的牆面上,她忍不住顫慄。
她用了力氣,把他推開,這一次,他順著她的力道後退幾步,眼底還帶著醉意,目光卻毫不掩飾地盯著她。
“你發什麼酒瘋?”
梁離憂唇上的妝花了,衣服也有些凌亂。
李裴序身形有些不穩地靠過去,在她再一次躲開之前,他開口“小憂,我真的很想你。”
梁離憂的動作一頓,停在原地。
李裴序慢慢伸手,從身後抱住她“我怎麼會不在意你?”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醉後胡言亂語,可是梁離憂的心卻莫名因為這句話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