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城。
許光霽騎馬進入潞州城的時候,天邊才有放亮的模樣。
他一路順利的回了許府。
進了後院,許光霽看著守在房門外的丫鬟,“夫人呢?”
“夫人才睡不久。”丫鬟朝許光霽行禮,低垂著頭完全不敢看許光霽。
許光霽是男子,對府上的大小事務不插手管理,也正是因此江南星對府上的婢女要求嚴格,任何婢女都不可惦念許光霽,更不能直視他,讓他看到容顏,有心爬床之人,會被打死。
丫鬟縮著身子,側立在房門外。
“夫人聽聞大人又出去檢視潞州的土地,叫奴婢給大人溫了參雞湯,大人可要嚐嚐?”丫鬟低聲,心裡後悔自己怎麼今個兒給江南星守夜。
許光霽擰眉看著丫鬟低垂著頭,卑躬屈膝的模樣,擺手讓人離開。
“下去吧,這邊不用伺候。”他沉聲說完,邁步進了房間。
燒熱的地龍讓房間溫暖如春,許光霽身上的寒氣在熱浪的襲擊下消失,疲憊卻翻了倍的增長,折騰了一天一夜,他確實累了。
許光霽放慢腳步朝床邊走去。
平穩的呼吸落入耳中。
江南星睡得很好,她臉色紅潤,伸出被子的手卷了裡衣,露出了他熟悉的桃花痣,很漂亮,也讓許光霽許多次愛不釋手。
許光霽抿唇。
他鬼使神差的在床邊坐下,盯著江南星手上的桃花痣,欲言又止。
要叫醒江南星媽?
他一夜未歸,江南星這妻子自然是擔心了他的身體,可江南星手上的桃花痣太刺眼了,他越看越想弄清楚當年的事情真相。
許光霽伸手。
“不要。”
低低的聲音從江南星口中吐出,她紅潤的臉色變得蒼白,眉心擰成了一團。
做了噩夢?
許光霽擰眉,伸手輕輕拍了下江南星,“不怕不怕,沒事了,我在呢。”
他柔聲安撫著江南星,心裡情緒混亂。
“滾開!”
帶著狠厲的聲音再次從江南星口中脫口而出,緊接著就是,“江南歌去死,去死,你休想再嫁給夫君,他現在是我的!”
許光霽動作一頓。
他看著還在熟睡,完全在說夢話的江南星,臉色黑沉。
什麼叫,江南歌休想再嫁給他?
許光霽自認自己跟江南星結識後,沒有三天就因為江南歌的惡毒設計退了婚,他又怎麼可能迎娶江南歌?他噌的一聲站起來,眼中帶著不安。
“夫君。”
江南星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還在睡著,但這次的聲音卻柔軟的能滴水,是平日跟他相處的模樣。
許光霽沉默。
他深深地看了江南星一眼,揉著額角離開了房間,他不能繼續想了,江南星不管隱瞞了他什麼,他現在都要放棄知道,否則他跟江南星之間的感情岌岌可危。
許光霽出了房間,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腔。
他清醒了。
另一邊的寺廟內。
江南歌在許光霽離開後難得的睡了好覺。
她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身上的衣物因她又是落水,又是和衣而睡,褶皺一個接著一個,但衣料華貴,倒是不影響穿著,反而有種別樣的美。
“南歌。”文芝揉著眼睛開口。
她嗯了聲。
“天亮了?”文芝嗓音沙啞。
文芝落水後有江南歌的能力在,昨晚並未看出問題,但穿著溼過的衣物趕路,又在寺廟內過了一晚,文芝果不其然的生病了。
她臉色漲紅,腦袋昏沉。
“我們,現在就回肅州?”文芝的嗓音乾澀,聲音還沒蚊子大,要不是江南歌聽力好,還真聽不出文芝說了什麼。
江南歌看了文芝眼,手掌貼在了文芝的額頭。
發燒了。
文芝眼睛水汪汪的看著江南歌,她智商不算高,還膽小,一夜下來,她還是對江南歌有了非凡的信任,就算江南歌說暫時不回去肅州,她也不會抗拒。
“你發熱了。”江南歌沉聲。
文芝眨眨眼。
熱了?
“我們先別回去肅州了,你的身體嬌弱,不像我怎麼折騰都沒事,一會我們找一找附近的村落,有合適的村子就先借住幾天。”
江南歌緩聲開口。
她先前會直接給文芝用異能,完全是因為文芝的身體到了瀕死的境界,她不是愛殺人的壞人,自然會把救下文芝當成首要目的。
如今文芝的身體只是病了,江南歌沒有暴露異能的打算。
文芝跟她到底不是一條船上的人,京城的禮部侍郎急匆匆的讓文芝姐弟來買壽禮,為的也是踏上老首輔的大船,而老首輔是個純皇派。
只有坐上高位的人,老首輔才會聽從。
文芝家明顯也要走純粹的保皇派,只聽商順帝的話。
江南歌拉著文芝,走出寺廟後左右掃了掃。
很幸運。
她良好的視力讓她真的看到了一個村落,就是距離不近,以她跟文芝的速度,要走小半天才能到。
“咱們去那邊的村子。”江南歌貼心的給文芝指了下方向,在文芝兩眼茫然,什麼都看不到的情況下,江南歌又道,“那邊有炊煙,村中必然還有人。”
文芝的眼睛亮了亮。
有人就好!
昨晚餓了一晚上,還冷的厲害,她現在都不求兩人能找到高門大院落腳,只要有個溫暖的房子就行,食物也不用多精細,能填飽肚子就中。
文芝的要求簡單。
江南歌笑起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其他的貴女這麼沒要求,目光上下打量著文芝,“你身上倒是沒有其他貴女那種我只要最好的,差一些的東西不配出現的嘴臉。”
文芝笑了笑。
“南歌有所不知,我父親在回京之前外放了十幾年,雖說後來也是一方大員,但也做了四五年的小縣令。”文芝低聲,眼神有些懷念。
想當初文家被外放去了窮縣時,整個縣城都找不出幾間青磚瓦房。
縣衙更是窮的連給衙役發錢都拿不出錢來。
“父親當時愁的天天掉頭髮,可沒有許大人的好運氣,一外放就是潞州這樣的好地方,一州管理者。”文芝跟家裡人吃過苦,對許光霽外放到潞州,只覺得奇怪。
許光霽不是沒能力的人。
按理說他外放到小縣令,磨礪過後回京城,必然是手握重權的朝廷官員,但許光霽選了潞州這樣的地方過來,調回京城後,官職怕是不能太好。
文芝說著說著,目光看向江南歌,“難道許大人會選潞州,是想修復他們與你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