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中有人仔細看了看隨行的馬車,很快便認出來那是治王康王出城時所乘,隨即高聲嚷了起來,只道歡迎兩位殿下回京。
他們不知阿裴依勒與巴圖爾出城作何,但既然兩人回來了,就應該是好事。
百姓們一個傳一個,最後竟統一了話術,當真在恭賀。
車內坐著三個人,比出城時多了一人,可阿裴依勒看了看其他二人,見都沒有開窗的意思,隨即自已將身旁的車窗推開了。
阿裴依勒的臉是如今通行在京中最方便的通行證,他朝道邊百姓探出腦袋,打了招呼,那些百姓隨即開心的不得了。
巴圖爾聽得見車外的歡呼聲,可他合上雙眼,權當聽不見,看不得。
可葉警卿偏要提醒他,他看著巴圖爾,笑問他,“康王殿下怎麼不同阿裴依勒一般,同百姓打打招呼,說不準百姓們會更愛戴你?”
巴圖爾睜眼,看著自已右側的健壯男人,忽的勾唇笑道,“葉將軍還不知道,本王三弟一向受民擁護,故而他探頭出去,他們是在歡呼,可本王則不然。
一樣的行為,他們或許會被嚇到也不一定?”
“原來如此。”葉警卿挑眉,又看向對面大開的窗。
“今日街上熱鬧得很,你猜猜,是為什麼?”公主府內,法米爾方才從街上回來,手指捏著茶杯,一邊抿了一口,一邊轉身坐到函冶鈺身邊。
她語氣裡有潛藏的興奮,函冶鈺稍微猜上一猜,便知是阿裴依勒回來了。
“為什麼?難道街上的吃的用的都降價了?
有點難猜,猜不到。”函冶鈺看著法米爾,臉上掛著疑惑的神情。
法米爾勾唇將杯子放到一邊,抬手輕撫函冶鈺的下巴,“是少主他們回來了~
怎麼樣,是不是比想象的要快一些?”
“還真是。”函冶鈺點了點頭,可或許是表現得太過平淡,法米爾抬手點了點她的前額。
“就知道你會猜到,不然哪裡是這副表情。”法米爾拉起她的手,“走吧,我們好歹到公主府門前看上一眼,想必他們的隊伍也快到門口了。”
法米爾說的沒錯,她們才在門前站定不久,便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這邊來,這條路直通宮中,他們回京必然要先向哈烏樂覆命。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馬車開啟的一側車窗,剛好是公主府的這一側,函冶鈺仰望著,看見了窗框裡的男子,後者同樣瞧見了她,他朝她揮手,眼神直勾勾的鎖在她身上。
少女的心中有些悸動,眼前是茫茫人海,而他們,在互相遙望。
隊伍很快經過,函冶鈺腦海裡是不斷閃現的他的口型,她細細琢磨,是“等我”二字。
她轉身,無意撞上法米爾,後者吃痛才緩過神。
“你在想什麼呢?怎麼連我這麼大個人影都沒瞧見,這幸虧是我,換做一棵樹,非得撞得你破皮不可。”法米爾揉了揉自已的肩膀。
函冶鈺挑眉打量她,“我倒還想問你呢,姐姐,你這般機敏的人,方才怎麼愣住不動了?”
函冶鈺盯著她的臉,只見她神情有些凝滯,隨後便轉身回了公主府,口中還唸叨著,“我才沒愣著。”
函冶鈺跟著進了門,其實她看的清法米爾方才是被什麼人吸引了,只是法米爾不願意說,她也不好再問下去。
袁無文目睹了兩人出門,也看見了一行長長的隊伍,他站在院子裡,直到兩人回來才轉身離開,他去了拜可住處,告知拜可康王殿下回京了。
拜可一時激動,趕忙出門要回府,不想腳下被什麼絆住,整個人朝面前的地面倒去。
她驚呼一聲,但意外的,整個人被人接住,是個瘦弱的人,她只感覺得到一身骨架的存在感。
再睜眼,瞧見函冶鈺用力撐著她。
是她接住了她,扶住了她。
拜可嚇得不行,站定後一手撫著孕肚,一手抓著函冶鈺的手不停地感謝她。
可函冶鈺只是應付著,她蹙眉,看向一邊站著的袁無文。
只因她方才看見,袁無文伸腳絆了拜可。
可現在,他卻又扮起了那副無辜樣子,披著原本那“袁無文”的臉。
函冶鈺怕拜可再出意外,曾經巴圖爾不在京中,她不願看著拜可失去孩子,可如今巴圖爾回來,她更不能讓拜可在公主府中發生意外,於是遂將拜可帶到了自已房中照料,安撫她急切地心情。
“康王才回京,約莫還要進宮一趟,不過他知道你在本宮這兒,想必不久便會來接你回去,別急。”函冶鈺抬手給她倒了杯溫水。
拜可接過,將杯子握在手裡,“好,妾身知道。”
看著拜可眼底翻湧不息的情緒,函冶鈺才意識到有孕帶給人的改變是多麼大。
起初的拜可,分明也是一個頭腦清晰,神志清醒的女子,她能為保家中富裕冒險進到榮闔殿,待在巴圖爾身邊,也能暗地裡與阿裴依勒合作,從榮闔殿送出圖紙。
可這樣一個機靈的女子,竟變成如今這般鬱鬱寡歡,萬事小心卻又敏感的人。
函冶鈺忽的覺著她有些可憐,若拜可知道阿裴依勒會殺了她腹中胎兒的父親,不知她會如何崩潰。
函冶鈺低眸,將情緒掩蓋,她沒資格同情別人,因為人各有命,誰又能同情她?誰又能同情她父皇母后、和那麼多的兄弟姊妹。
函冶鈺讓法米爾看著袁無文,以防他做出什麼她們無法預計的事。
對於這個演技不錯的少年,法米爾倒是很願意同他過上幾招,她將他帶到後院,踹開一間房門,裡面是正在打牌的侍衛和下人,忽的見門開了,嚇得手中的牌都不知該藏到哪兒。
他們面上驚訝、害怕,發言支支吾吾,還是其中一個性子開朗些,平日裡也與法米爾交談過幾回,才敢開口,謹慎的問法米爾,“法米爾姐姐......您........您怎麼來了?”
“怎麼?這地方我來不得?”法米爾手裡拽著袁無文,大步往前走,一把將袁無文甩在其中一個凳子上按住他的肩膀,“你們還真以為沒人知曉你們日日打牌尋樂了?嗯?”
法米爾抬眼掃視過在場的每個人,他們在公主府待的夠久了,早知道法米爾是阿裴依勒的下屬,也聽聞過她武力不低,故而一個個登時蔫了下去,紛紛將牌拿出來丟在桌上。
“奴才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方才說話的那個侍衛又開口道。
這句話後有人想趁機溜出去,可抵不過法米爾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那人的脖頸薅了回來。
“都給我站住,聽話不聽全?”法米爾看著他們,“我又沒說你們不能玩兒牌,只是今日........想讓你們加上兩個人。”
眾人眼神發懵,最後落在她和袁無文身上,後者更是疑惑,轉頭看向法米爾。
可法米爾只是朝他笑笑,函冶鈺說叫她看著他,她自然是要按她自已的方式來。
越是人多的地方,袁無文的面具就會戴的越結實、越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