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冶鈺覺得奇怪,往常法米爾出門不久便會回府,今日卻左等右等,等到夕陽的霞光鋪灑半邊天,都不曾見她回來。
她坐在院子裡,身上的衣裳都添了件外袍,寧兒怕她凍著,上前兩步勸她,“殿下,您還是先回房吧,我們在外頭等著法米爾姑娘回來便是。”
函冶鈺望著門口,而後起身。
侍女們以為她是將寧兒的話聽進去了,卻不曾想,函冶鈺朝著她們道,“備車,本宮要上街尋人。”
侍女們一聽隨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愣在原地,就快要動身時,公主府大門被人開啟,只見法米爾拎著幾壺酒滿臉的疑問。
“你要去尋誰?我嗎?”法米爾邊走不忘將門帶上,走得也快,像陣風似的,不多時便到了函冶鈺臉前。她將手中的酒放在大理石案几上,看著函冶鈺。
後者掃了眼她拿回來的東西,伸手拿起其中一小壺端詳,“去雅宴樓了?”
“你怎麼知道?!”法米爾一臉驚訝,提起雅宴樓還打了個飽嗝。
函冶鈺鬆了口氣,將酒壺又撂在案几上,“這酒只有雅宴樓才有。
走吧,回房說。”
她說罷,轉身往法米爾住處走,後者聞言,隨即拎起那幾壺酒跟了上去。
才進屋,法米爾便將那顆寶石拿出來放在函冶鈺掌心,“京中最厲害、見多識廣的工匠我找到了,我將這寶石給他瞧過了,他說是墨源獨有的珍寶。”
“墨源獨有?”函冶鈺重複一遍,語氣裡充滿疑惑,她將那顆寶石拿近湊到眼前,回想起阿裴依勒給她的那把短彎刀刀鞘,卻怎麼也記不得細節。
“是啊,我也覺著這事蹊蹺得很,既是墨源獨有,那霜怎麼會有一顆一模一樣、且雕刻的與少主那把刀鞘一模一樣的寶石?
除非.......”
“除非這顆........原本就是阿裴依勒那把刀鞘上的........”函冶鈺接過話,抬眼看向法米爾,“可那把刀連同刀鞘都在治王府....”
“那有什麼?”法米爾唇角揚起,從懷中取出那把精美的彎刀,“我自已也琢磨過了,故而特去治王府尋覓了一番,拿了回來。
你瞧瞧,這把刀上的寶石與你手中那顆是否有差別?”
法米爾將那把彎刀遞給函冶鈺,後者接過坐到一邊的玫瑰椅上,她將二者放在眼前,仔細對比,不久便得出了結論。
“這把刀,或許不是阿裴依勒的那把。”
函冶鈺的聲音清脆如瓷碎,法米爾一聽面色也冷下來,上前幾步貼近兩樣物品去瞧,“果然,是刀被換了。”
當時那把彎刀插在涼越肉裡,眾人只想著如何救涼越,哪裡顧得上瞧一把彎刀有沒有問題,就連後續那麼久的時日裡,這把刀也被阿裴依勒放在房中吃灰,從沒再看過。
可只要他們稍微仔細點去瞧,就會發覺這刀鞘上的寶石顏色暗沉、內含雜質,顯然不是他原來的刀鞘。
法米爾握著刀柄,拔出刀,視線掃了眼刀身,又將其合上。
“我曾多次近距離觀察過這把刀,這刀是老領主親自命人鑄給少主的,用的是世所罕見的隕鐵,可眼前這把,卻只是個花鐵做的。”
函冶鈺蹙眉,手裡攥著從袁無文房中尋出來的寶石,“當日他綁走我,取了阿裴依勒的那把刀.......可那麼短的時間,他怎會有一把外形如此相似的短刀?
莫非他早就知曉阿裴依勒的這把刀,故而提早便鑄了把相似的?”
法米爾坐在她一旁的位子,思量片刻,屋子裡忽的靜下來,甚至能聽見外面宮侍的閒聊聲。
“除此之外,再無可能。”法米爾確定到,“或許這一切,都在按照袁無文的計劃進行。”
她看著函冶鈺,“你不覺得他從一開始綁你上船,就沒存心帶你離開嗎?
或許一切只是他的試探?
他若真想帶你走,如今少主不在京中,他混在公主府,這可是大好的時機,他為何不二度綁走你?明明我們誰都打不過他.....
他何必在這公主府裡掩藏身份,易容修飾,每日像個奴才一般活著呢?”
函冶鈺聽她所言,視線落在桌案上那顆寶石上面,“是啊,說不通。
霜那般的殺手,不會將這顆寶石隨意放在房中,也不會特意將這顆寶石從劍鞘上剜出來,就為了讓我們看到........”
法米爾點了點頭,“看來這個霜不止是個只知殺戮的殺手,還是個有腦子的殺手。
那我們如今怎麼辦?可要揭開他的面目?”
法米爾眼中劃過一絲殺意,她有心與霜鬥上一鬥,但她也知道,自已的勝算不大。
“不。”函冶鈺搖頭,“他越是想著暴露自已,我們越要按兵不動,權當對此不知情、不留意。
只要他不殺人,我便不會搭理他無謂的舉動。”
“有理。”法米爾贊成道。
此事論完,函冶鈺才將注意力落在法米爾身上,竟然現在才察覺到她身上的酒氣。
法米爾被她盯得發毛,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怎麼?我臉上蹭了什麼東西?沒將妝面蹭花吧?”
法米爾說著便要去照鏡子,函冶鈺開口叫住她,也免得她白跑一趟。
“除了美麗,什麼都沒有。”函冶鈺雙臂搭在桌案上,朝她湊近了些,“不過我忘了問,你今日同誰去的雅宴樓?還喝了酒?”
“........”法米爾抬手卷著胸前的髮絲,訕訕笑道,“你怎麼才想起這件事,你若不提,過會兒我沒準都忘了。”
“所以真的有這號人?”函冶鈺挑眉,“如實交代。”
“.......”
對面的法米爾撇撇嘴,“好吧,是蔣楠木,就是那個理事堂的人,你可還記得?”
法米爾將今日出去的事都同她講了一遍,只見函冶鈺越聽,面上越掛著幾分笑意。
“蔣楠木人也是不錯的,只是年歲大了些。”函冶鈺抬手撐著下巴,“可年歲大些的才懂疼愛妻子.........”
她面上這般說著,心中卻唸叨著涼越快些回來。
他若再不回來,以蔣楠木那個性格和死纏爛打的執行力,沒準還真能感化法米爾的心。
法米爾聞言嗤了一聲,對此言論很是不信,“巴圖爾年歲也不小,妻妾成群,你瞧瞧他那個樣子,不還是個打妻子,揍小妾的?年歲大的未必就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