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法米爾被氣的沒話說,以她的意識和反應速度方才完全可以反手抓住那孩子,可被蔣楠木這麼一扶,她直接錯過了時機。
法米爾伸手推開他,來不及同他多說一句便轉身去追那個孩子,他若偷走的是尋常物件便也罷了,偏偏是她方才才裝進寶石的小布袋。
“乳臭未乾的毛孩兒,讓我抓到你,有你好看!”法米爾蹙眉,一邊暗道,一邊奮力去追。
春日暖和些,街上要比冬日裡人多,法米爾索性踮腳躍上房瓦,輕步追蹤,也能更好的看清那偷盜的孩子在哪兒。
後者身型矮小,顯然是慣犯了,可到底比不得法米爾迅速,沒多大會兒功夫,法米爾便將他堵在了一條略顯荒涼的窄街。
她抓著男孩的衣襟,眼神打量他,“東西呢?交出來!”
男孩被眼前“會飛”的姐姐嚇得不行,抿嘴搖了搖頭,雙手往後腰背過去。
法米爾隨即用另一隻手探過去,果然找到那小布袋,她單手將其開啟,確認了裡面的東西還在,這才鬆一口氣,把布袋塞進自已懷裡。
她沒打算輕易饒了這男孩,人犯了錯就該受罰。
只是她還沒想好該怎麼懲罰他。
法米爾看著男孩,啟唇問他,“說,你為何要順走我的東西?”
“我.......”男孩左顧右盼,神情慌張,半晌也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什麼你?”法米爾威脅他,“你若再不說原因,我便把你綁在城外的樹上,再引來幾頭狼,看你還敢不敢再偷東西!”
她說罷擒著他便要走,男孩一見她要動真格的,馬上便求饒了,兩隻小手按著法米爾的手,眼淚汪汪的看著她,“姐姐等等!姐姐等等!”
“怎麼?你還知道怕了?”法米爾微微俯身,對著他的淚眼撇撇嘴,“瞧瞧,還擠出點眼淚來?
你別想透過這麼幾滴淚讓我放鬆警惕,你好藉機逃走。
姐姐我心腸可硬的很。
快些交代,你為何要偷東西?!”
“我.......我只是聽見你和那工匠的對話,知道這顆寶石很珍貴,這才想著偷來換些錢........這樣....我的日子就能過得好些了。”
男孩說著有些抽泣,法米爾這才注意到他的穿著,也注意到男孩的髮色枯黃。
她的手隨即鬆了些力,但還是防止他跑走留了力道。
法米爾有些疑惑,“你......過得不好?”
“姐姐,我是個牆根底下長大的孤兒,無父無母,自然也就只能靠著自已去偷些東西活著........”
等等,這話怎麼這般熟悉?
她記得袁無文也是自稱自已是孤兒來著。
法米爾蹙眉,看來這次手裡這個,才是真孤兒了。
“繁華京城,也會有孤兒?”她問。
“姐姐比我還要天真,這世間各處都有像我這樣的人,有富貴便有貧窮,有幸福便有悲苦,我沒讀過書,但這兩句話是我從說書先生那兒聽來的,我覺得先生說的很對。
姐姐,對不起,你饒了我這一次吧。”
他沒說再不敢這樣偷人東西了,法米爾知道,放了他,再過一時辰,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她伸手,難得不嫌髒的給他順了順頭髮,男孩的髮尾乾枯的像冬日裡的樹枝,她輕輕一碰,竟有些碎在她手上。
她正想著要怎麼待這孩子,耳邊一陣腳步聲,一大一小兩個人回頭,便見蔣楠木跟了過來。
看見他,法米爾氣不打一處來,手挪了位置,按在男孩的肩膀上便要帶他離開。
蔣楠木連忙擋在她面前,後者被迫停了腳步,不解的抬眸看他,“蔣大人,你還有事嗎?”
“法米爾姑娘別急,這男孩我認得,近日我也在尋他。”蔣楠木說著,視線從法米爾臉上挪到那男孩的臉上。
男孩也有些怔住了,沒想到一日之內,竟然遇見了他盜過的兩個人.......
但他很快做出了選擇,整個小身體往法米爾身後藏。
可到底是無用的,蔣楠木比法米爾還高出不少,瞧著他的動作,遂抬手將他捉過來。
“大人認得他?”法米爾沒同他爭搶,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是,這孩子前幾日偷了我的錢袋,又混在人群中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找了他許久,還以為他溜出城了,不想今日他又偷了姑娘的東西,實在可惡。”
“他方才說,他是孤兒,不知蔣大人可知曉此事?”
“知道,他經常作案的地點,鄰里都知曉他。的確是個可憐的孩子,只是再如何,偷盜也是不對。”
法米爾看向男孩,忽的又有些憐憫。
這樣大的孩子,約莫不過七八歲,無父無母的情況下,他除了偷盜,還能做什麼養活自已呢?
沒人是他,但始終有他這樣的人。
法米爾蹙眉,“不知蔣大人打算如何處置他?”
“這樣小的孩子,談何處置?”蔣楠木抬手掐了掐男孩沒幾兩肉的臉頰,而後笑道,“我早就想好了,要把他帶回宅子,好生教養,將來爭取也考個功名來。”
法米爾神情有些驚訝,她以為他會秉公執法。
“姑娘這是什麼表情?”蔣楠木笑的更加燦爛了些,“難道在姑娘那兒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惡犯嗎?
我可是理事堂的蔣楠木,正義的很。”
法米爾扯了扯唇角,對他的自信沒話說。
三人站了許久,蔣楠木攬著男孩,撓了撓自已的額角,再次向對面的法米爾發出邀請,“那個.......你看我們同這孩子這般有緣分,這孩子又這麼可憐見兒的,不如我們一塊領他吃個飯?”
蔣楠木的語氣中帶著試探,手底下的男孩聽見“吃飯”倆字也開始吞嚥口水,瞪著一雙眼眼巴巴的望著法米爾,後者思量的短暫,挑眉接過蔣楠木的話。
“還是雅宴樓?”
蔣楠木隨即笑起來,陽光照在他髮絲上,給他頭頂鑲了層金邊,“是啊,姑娘能否賞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