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裴依勒一行人在葉警卿的軍營睡了兩日,巴圖爾見他還沒有開口再勸葉警卿的意思,遂走向阿裴依勒。

他正倚在樹幹上,無聊的逗弄肩上落著的鳥兒,鳥兒見有人走來,翅膀扇動兩下飛走了。

“葉警卿久久不給回應,你我在此處苦等,豈非浪費時間?”巴圖爾正對著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

阿裴依勒稍微直了直身子,視線落在方才飛走的那隻鳥兒身上,“兄長,葉警卿這人看著還算靈光,但就是個死腦筋,他不會因為我們三言兩語就做了‘叛國’之輩,故而,與其說在這兒苦等是浪費時間,不如說..........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

巴圖爾蹙眉,葉警卿是死腦筋,可他也算不得聰明。

阿裴依勒知道他沒聽明白,轉頭朝他笑笑,“左右他不曾真的趕走我們,我們在他眼皮子底下,慢慢磨就是了。”

“三弟有幾成把握勸他歸墨霧國?”

“說句實在話,臣弟也不知到底有多少把握。”阿裴依勒啟唇,“那日葉警卿一言帶過他家族,只道世代為將,可兄長卻有所不知,這世代為將是何等的光榮,而光榮背後。

又是怎樣的艱辛。

繆國現任帝王之前,均將戰事看得更重些,葉家代代單傳一男兒,又自幼著重培養刀劍上的功夫,為的,就是將家族之榮譽代代發揚。

可到了葉警卿這一代,繆國先帝已經有些對其不耐了。

保家衛國的將軍,攻績過高,百姓對將軍的擁戴就會超過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據臣弟所知,繆國先帝在世時,就已經動了收復葉家兵權的心思。

想必如今這現任帝王,就是按照先帝的意願來辦事,否則葉警卿也不至於淪落到在繆國幾十裡外的空地上安營。”

阿裴依勒看著巴圖爾,後者似乎將阿裴依勒的話全然聽了進去,面露沉思。

“如此說來,葉警卿受繆國帝王的打壓才被迫到了此處?”

“臣弟猜測罷了。”阿裴依勒笑道,“不知葉警卿所經之事,落在兄長身上,兄長會如何抉擇?

是同他一般,退至境外守國,還是集合兵力,一舉推翻這昏庸的帝王?”

這提問巴圖爾不曾設想過,他只在一瞬間,心中便有了答案,但說出口的,卻是反方向的回答,“父親登位不易,你我兄弟,自是守好墨霧國,不叫他人侵犯。”

“原來兄長竟是這般想的嗎?”阿裴依勒神情驚訝,似乎完全不曾想到他會這般回答,“兄長重情重義,倒是裴比不得的。”

巴圖爾見他話裡有話、欲言又止,隨即蹙眉問他,“那三弟的回答是什麼?”

同樣的問題,他會選擇哪個答案?

“自然是後者。”阿裴依勒聳肩,毫不猶豫,“趨利而行,才是每個人心中真正所想,不是嗎?”

巴圖爾被他的坦然驚到,卻沒說話。

“換做是臣弟,臣弟心中可裝不下什麼國家大義。”

阿裴依勒說著往前走了幾步,他離巴圖爾近了些,兩人面對面,阿裴依勒抬手拂去巴圖爾肩上的塵灰,用只有他們二人聽得見的聲音道,“有件事,不知兄長是否知情。”

“何事?”

“父皇身邊的梓妃,有了身孕。”

他的話輕飄飄,卻重重砸進了巴圖爾的心裡,如同一顆巨大的石頭,落進海面,掀起一陣陣漣漪。

他喉結上下滾動,不久後,再次開口,聲音卻莫名的多了些嘶啞,好似聲嘶力竭了無數次。

“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兄長竟當真不知情?”阿裴依勒與他對視,短暫的訝異後,又輕聲道,“到今日,約莫也得有一月多的身孕了。”

“你從何處知曉?”

“解禁後,臣弟去向父皇請安,途經御花園,梓妃身邊的侍女告訴臣弟的。

那個侍女藉著梓妃得寵,連帶著她自已都跟著囂張跋扈起來,很是威風呢。”

“是嗎........”巴圖爾若有所思,他在想,為何這樣的訊息,他全然不曾得知。

“真奇怪,這樣的喜事,父皇竟不曾告知你我,也不知是在擔憂什麼。”阿裴依勒打斷他的思慮,問出他心中所想,“兄長,你說.......若梓妃這胎為男胎,會不會被父皇一舉封為太子?”

“太子?”巴圖爾冷嗤一聲,眼底蒙上一層陰鷙,“梓妃是程禾煜的妃嬪,她所出是否是父皇的親子還未可知,便算是父皇的種,她那樣的身份,她的孩子如何坐的上太子之位?”

阿裴依勒嘆息一聲,轉身拽了片葉子拿在手上,“可你我已被封了康王、治王,還會有那樣的機會嗎?

據我所知,父親年事已高,朝中不乏有大臣提議他早立太子,若父皇當真想到你我二人,為何不早就定下太子人選呢?

自然,臣弟便算了,輪也輪不到臣弟坐那太子的寶座,可兄長乃是領主夫人所出,若梓妃的孩子當真是個男胎,那.........

那兄長和兄長母親,又該身處何處呢?

想必父皇不將此事告知你我,也是怕我們心急生事吧。”

巴圖爾眯了眯眼,不念起他母親還好,念起他母親,更叫他對哈烏樂怨言加深。

他雖防備阿裴依勒,但此時此刻,阿裴依勒的話並非胡扯,梓妃貌美年輕,若真在哈烏樂年老之時生下一男兒,此男指不定會得哈烏樂多少寵愛。

真到那時,太子之位旁落別處,也不是不可能。

縱是他不為自已著想,可拜可如今也懷有身孕,他得為自已的兒子謀算,為母親謀算。

巴圖爾想著,負於身後的手握緊了拳,他忍耐著心中那個想法、那個計劃,抬眸看著阿裴依勒。

“三弟當真不想為自已謀些什麼?”

“臣弟做個偶爾打打仗的閒散將軍便是,臣弟沒那麼大的抱負。”阿裴依勒為他整理衣衫,“不過若兄長想做些什麼,臣弟很願意搭一把手。”

巴圖爾聞言笑了,抬手抓住阿裴依勒的手,“你我兄弟二人,何時是這樣戮力同心的關係?”

“兄弟之間,何時不是這樣的關係?”阿裴依勒盯著他的眼睛,眼神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