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葉警卿而來的軍士瞧見他陷入苦戰,個個試探著要來幫他,可被葉警卿餘光瞟見後,邊防著阿裴依勒的進攻,邊高聲喝到,“都不許插手!
你們,先將其他人擒了!”
“葉將軍還真是悠閒。”
葉警卿面前的阿裴依勒笑了一聲,幽幽道了這麼一句話,而前者才聽見,自已的小臂便被人緊緊扼住,而後小腹處便是一陣猛烈的劇痛,回過神,自已的身體以往後飛去。
葉警卿身量厚實沉重,受了阿裴依勒的一腳卻向後滑了數米,土路上隨即出現兩道長劃痕,正對應著葉警卿腳下的寬度,後者忍著腹痛腳下用力撐住身子,單膝幾乎要觸及地面,才堪堪將自已的身形穩住。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男子,阿裴依勒朝著他笑了笑,只道,“不然葉將軍還是讓下屬們一塊上?
否則我控制不得力度,怕是會傷了將軍?”
“自大。”葉警卿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不顧腹部的疼痛再次往阿裴依勒的方向揮拳而去,可後者就那般站在那裡,沒有想躲的意思,也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直到葉警卿就快要觸及他,阿裴依勒才抬手以小臂撥開葉警卿揮過來的拳頭,葉警卿見狀連忙又以左手揮過去,同樣被阿裴依勒以手臂壓下,而幾乎是壓下的一瞬間,阿裴依勒頂起手肘攻向葉警卿的肋骨處。
葉警卿毫無防備,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三年前肋骨斷了的地方又重新痛了起來,而這時,他想再拉開身位已經晚了。
阿裴依勒在他身體後退的那一刻伸手拉住葉警卿的手腕,再次將他拽到自已面前,而後抬手箍住葉警卿的脖頸,上肢用力,藉著腰腹,後者隨即被摔在一邊地上。
可也不知是疼痛過盛,還是打鬥萌起了葉警卿的鬥志,儘管他在地面上被摔得滾了一圈,他還是很快的起了身,手臂撐在地面上,抬腳往斜上方正打算攻來的阿裴依勒肩骨處攻。
阿裴依勒大意了些,不曾想葉警卿竟越打越起了勁頭,故而不慎於肩膀處捱了這一腳。
只是葉警卿身上痛處到底不少,這一踢的力度,大不如從前。
兩人打的有來有回,其餘人也沒閒著,涼越與熵翎都曾跟著阿裴依勒上陣對過葉警卿的手下,還算是輕車熟路,三兩下便想起了三年前的記憶。
吳清平跟在兩人身邊,也能堪堪對付一兩個對面的軍兵,只是他還得一手拎著車伕,保車伕的性命,難免有些吃力。
巴圖爾站在原地未動,身邊有虞嵐護著,外人近不得身,而他其他兩個下屬,則在不遠的地方對抗軍兵。
葉警卿帶來的軍兵不多,但都是一些精銳,常年跟在他身邊,身體素質和刀劍之法都算上乘,巴溫與蘇訶跟軍兵打了個平手,蘇訶瞟見離他幾步距離的涼越背影,心下一橫,躲了軍兵的攻擊,便提刀往涼越背部砍去。
涼越與自已打鬥的軍兵從前相識,那軍兵看著他身後,忽的蹙眉拉住涼越,帶動他往後挪了一步。
涼越正覺得疑惑,只聽軍兵一句“小心”,後頭發出刀劍相碰的聲音。
他回身,只見虞嵐站在自已身前,背對著自已,而他手中的劍,則指著巴圖爾新帶來的下屬——蘇訶。
“滾回去!”
虞嵐怒斥一聲,對著蘇訶。
後者低頭看了看自已刀上的裂痕,瞪了眼虞嵐身後的涼越,而後回身去往巴圖爾身邊守著。
若說涼越與熵翎是阿裴依勒身邊的忠臣。
那蘇訶,就是巴圖爾養不熟的冷蛇,隨時有反咬主子的風險。
一切都被巴圖爾看在眼裡,於是在蘇訶跪下時,巴圖爾用左手奪過了他的刀,毫不猶豫的砍下了蘇訶的頭顱。
鮮血灑在巴圖爾暗色的衣角,揮刀的左手也被濺上了血點,蘇訶的身子緩緩倒在地面,血蔓延而出,流了一地。
他的頭顱滾到巴溫腳下,他正抵擋著兩個軍兵的攻擊,腳下一動,不慎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瞧,嚇得手中的刀都險些出手。
他發出尖叫,聲音刺耳的讓周遭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包括赤手打鬥的兩個男子。
所有人都停了手,看向聲音的源頭,那裡躺著一個頭顱,眼還不曾合上。
這場打鬥讓阿裴依勒腰痠背痛,卻讓葉警卿難得舒爽解乏一次。
儘管軍營裡醫師診過,說他肋骨又斷了一根,他卻只是悠哉的躺在榻上,笑道,“一根肋骨算得了什麼?”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對阿裴依勒如何。
聽偵察的軍兵來報,也不曾設想過軍營外“路過”的車隊會是阿裴依勒他們。
再次見到阿裴依勒,他心底裡沒由來的高興、興奮,就像渴了許久的獅虎,終於望見一片“熱血河”。
阿裴依勒沒叫他失望,三年過去,他還是那麼厲害,能將他再次打到床榻上,可他覺得自已也不差,好歹,也叫阿裴依勒渾身不爽。
蘇訶的死叫停了打鬥,葉警卿請他們一同回了軍營。
營地裡許多人都識得這個阿裴依勒,繆國不知有多少將士死在他手上,墨源也不知有多少男兒葬在了葉警卿的槍下。
戰爭不可避免,血海深仇之下,也不過是兩地高位者的命令。
誰也怨不得誰,誰也批判不得誰。
軍士們看了阿裴依勒好一會兒,有些人想衝上前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但直到阿裴依勒跟著葉警卿進了營帳,他們也始終沒有動手。
“一根肋骨不算什麼,但也夠你養上一段時日。”
營帳內,阿裴依勒動了動自已略顯僵硬的手臂,垂眼看著榻上的葉警卿。
後者沒理會他口中的嘲諷,反而將視線落在他身旁的巴圖爾身上。
很奇怪,營帳裡這麼些人,他就只覺得他陰鷙狠惡。
“這位是?”
阿裴依勒側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位是我兄長,墨霧國的康王,巴圖爾。”
他介紹道。
“墨霧國?”葉警卿挑眉,上下打量這位康王殿下,“就是被墨源的老頭佔了稱帝的國家?
他都那麼大把年紀了,還以為自已是什麼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竟也學起了起兵謀反那一套,也不害臊。”
葉警卿當著阿裴依勒和巴圖爾的面,絲毫不在乎他口中“墨源的老頭”的兩個兒子是何反應,自顧自的嘲諷哈烏樂。
巴圖爾聞言蹙眉,但到底沒說什麼。
葉警卿見狀卻是笑了,撐著身子坐起來,看著巴圖爾道,“本將聽聞,這墨源的二少主可是個脾氣不小的,手段也異常殘暴不堪,怎麼?你們家老頭做了皇帝,你也跟著改了性了?”
若上面的幾句話是明面上諷刺哈烏樂,那如今這句,便是切切實實嘲到了巴圖爾的臉面上。
阿裴依勒看著巴圖爾,他面上神情果然有所鬆動,只是正要開口,阿裴依勒搶先一步,擋了葉警卿的嘲諷。
“人的脾氣秉性,興致愛好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或多或少有所更改,葉將軍何必將自已對他人的印象停留在過去呢?”
阿裴依勒這話說的溫和,不帶什麼攻擊性,也沒有同樣的嘲諷回去,只是不冷不熱的將葉警卿的話回了回去。
如同平靜的湖面,掉進輕羽,激不起什麼波瀾,但本質上卻與原先的湖面有所不同。
“本將現下瞧著,也以為這康王脾氣改了,可有句話狼崽子你得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們一同過來的那個斷脖子少年,就是對這句話再合適不過的印證。
拿刀砍人脖子的時候乾脆利落,怎麼這會兒相安無事的說話,便做了縮頭烏龜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