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冶鈺沒答話,攥緊彎刀反問,“你怎會在此?

這是長樂殿,此時此刻,你不該出現在這兒的。”

房門被來人合上,那人緩步上前,直至她面前。

“本不想進來的,但猜想你會將那紙鳶燒燬,還是想著進來與你見面說。”男人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而後移到下巴輕輕勾起,“果然不出本少主所料,你到底還是將本少主的話無視了。”

“巴圖爾....”函冶鈺咬牙念著他的名字,兩人距離越靠越近,下巴上那隻手更是刺激著她的感官,她毫不猶豫的拔出彎刀抵著他胸口的位置,再用力些,那刀劍便會刺入他的衣衫裡,穿透他的面板。

可即便如此,面前的男子依舊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掃了一眼那彎刀,露出嘲諷的笑。

“小公主,如你所言,這裡,是長樂殿,是墨源,你若傷了本少主,在領主面前,你還能有幾分活頭呢?”

他用手指移開那把刀,再抓著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她便吃痛的撒手,漂亮的彎刀下一刻便拿在了他的手上。

“這刀倒是眼熟的很。”他拿在手上把玩,“啊,想起來了,是三弟的吧。”

函冶鈺揉著手腕,只一雙美目瞪著他。

巴圖爾也不惱,自顧自道,“這把彎刀是他年幼時父親賞的,這麼些年了他一直放在身上,很是寶貝的,不想如今竟給了你。”

他說罷將那把彎刀隨意地一丟,“這東西你可得小心點用,若是時不時就要拿出來亮一亮,很快就會有人疑心他救你的目的,到底是為了整個墨源,還是他的兒女私情。”

“.......”

他說了好幾句話,但卻句句在理。

在這墨源,她不能傷他,也不能暴露弱處,在這兒,她就只是一個尋常不過的人。

沒有權勢,沒有地位。

“所以,你今日來,究竟是要做什麼?”函冶鈺抬頭看著他。

見她沒有了掙扎後退的意思,巴圖爾滿意的笑笑,“你也知道,明日我兄弟二人便要商議出你的歸處,你就不想早些知曉本少主的安排嗎?”

“你的安排?”函冶鈺預感不大好,蹙眉問他,“是什麼?”

“你,做本少主夫人的侍女,待在榮闔殿。”

“?!”

榮闔殿?

那豈不是整日的在他身邊?

“我不想。”函冶鈺有些著急了,如今她在長樂殿都能被他輕易闖入居所,若是換了榮闔殿,豈非更容易?

“小公主,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巴圖爾越瞧她著急,越覺得有趣,“本少主早已與父親說過此事了,父親同意,三弟沒有辦法。”

“為什麼?為什麼你非要將我置於你身邊?”少女顯然生氣了,胸口起伏的弧度愈來愈大。

“因為本少主看上你了,想日日見到你。”巴圖爾撫著她的髮絲,“不是同你說過嗎?讓你跟著本少主。”

他提起曾經同她說過的話,好像在證明自已所說是真實的,發自內心的。

“不敢擾了二少主清靜,二少主身邊鶯燕眾多,想必也不缺我一個,所以還請...少主高抬貴手,放我到別處。”函冶鈺輕道。

“絕無可能。”巴圖爾勾唇,“本少主不妨告訴你,榮闔殿,偏偏就缺你一位。”

他說罷伸手按在她臂膀,隔著衣料捏了捏,“日子還長,感情可慢慢培養。

時候不早了,三弟被父親召去說話,此時估摸著也快回來了,如此,本少主便不作久留了,明日榮闔殿見,我的小公主。”

“你!”

他說罷後退,函冶鈺抬手捂著被他捏過的手臂,眼見他腳踩地上刀柄而去反手合上房門。

少女腦海中不斷回想他方才的話,氣憤不得已洩出,只好伸手砸在床褥上。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阿裴依勒回來了,她該去找他詳談此事。

月光透亮,夜色朦朧,榮闔殿內,一女子只著肚兜裡褲服侍男子寬衣,其身上佈滿長短不一的疤痕,月光之下,更顯幾分可怖。

巴圖爾垂眼掃視,冷淡道,“真是噁心。”

“....是。”女子聞言,身子一愣,將手中男人的衣衫疊放好,聲音裡是極盡的隱忍,“妾身未能維持肌膚,是妾身的罪過,惹了少主反惡,還請少主降罰。”

“無所謂責罰,這幾年本少主也習慣了你這副樣子。”

男人光腳踏在柔軟的地毯上,一路上了床榻,半倚著朝女子招手,“過來。”

後者登時戰戰兢兢跟了上去,哪怕縮在男人懷裡,也抑制不住身上的顫抖。

“夫人,明日起,咱們榮闔殿會多一個小美人兒,本少主甚是看重她,你可不能輕待了她,知道嗎?”巴圖爾摟著女子,聲音不高,滲著些磁性。

“是,是,妾身明白。”

“所以,真的沒有法子了嗎.....”函冶鈺抬眸看著對面的阿裴依勒。

他搖搖頭,抬手捏了捏眉心,“領主方才喚我提了這件事,只是我沒想到,他竟會趁我不在翻進來。”

“是我大意了。”

“入了榮闔殿,我想見你的時候,還會這般容易嗎?”少女的語氣雖是疑問,自已卻已經有了答案。

“我會想辦法,儘快將你從榮闔殿調回來,只是,這期間你需小心謹慎些,切勿惹惱了他。”阿裴依勒面露擔憂,墨源人人皆知巴圖爾的性格癖好,阿裴依勒尤是。

年幼時,巴圖爾會因射獵不比阿裴依勒,而將滿墨源的弓箭損毀,致使獵戶三年不得收;也會因教書先生對阿裴依勒更為耐心,而暗地裡下藥傷了先生的眼,讓其殘疾一生。

這樣的人,阿裴依勒最清楚不過。

他想到這兒,對熵翎道,“去將法米爾帶來。”

“是。”

法米爾這個名字,函冶鈺是第一回聽,見到真人時,只覺得是個美麗大方的女孩子,個子高挑,眉目張揚,倒不像墨源的女子相。

“少主許久不曾喚我了,我還以為將我忘了呢。”法米爾笑眯眯的,一雙大眼睛彎了彎,直直看著阿裴依勒。

函冶鈺觀察著氛圍,覺得有些奇怪,這人顯然是阿裴依勒手下,只是為何....涼越和熵翎的神情都有些....尷尬?

“閒言少敘吧。”阿裴依勒面色嚴肅,揚揚下巴讓法米爾轉頭瞧人。

“這是阿墨,明日起你與她同去榮闔殿,萬事多幫襯。”

他如此說,法米爾並未第一時間應發,反而從上至下將眼前的少女打量了一遍,“阿墨?頭一次見呢,看起來尚不及十六?”

她眼神倒是好,函冶鈺禮貌回應,“姑娘好眼力。”

“如此,你便不該稱我為姑娘。”法米爾站著比函冶鈺坐著高了不止一星半點,半垂著眼眸朝她道,“我比你大了三歲,你合該叫我一聲姐姐。”

“?”

見她愣住,法米爾又補一句,“怎麼,我陪你入那虎穴,你還喚不出一聲姐姐?”

這話當真是戳了麻筋。

“....嗯...姐姐好。”

“好妹妹,有你這句話,姐姐是會護你周全的,放心。”法米爾笑了笑,只是這笑分明明媚的很,函冶鈺瞧著卻並不親切。

“熵翎,先送阿墨回去,本師與她有話要說。”阿裴依勒道。

“是。”熵翎應聲,眼神示意函冶鈺,“我們走吧。”

寒冬的夜晚總是更黑一些,所幸熵翎提了一盞明燈才能照清前方的路。

“今夜是我失察,沒能及時趕到鈺姑娘住處,姑娘被嚇到了吧?”熵翎輕聲問道。

“還好。”函冶鈺道,“不過你這會兒該叫我阿墨了。”

“啊...”少年被提醒,有些恍然,“叫習慣了,一時竟忘了改,姑娘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