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巴圖爾所言,馬車行到墨源前,刺客幾乎是一波一波的撲上來,幾番攻勢下來,函冶鈺所乘的馬車都落了不少劃痕。

好在一路有阿裴依勒和熵翎相護,才沒叫她被刀劍傷到。

函冶鈺看著對面笑意正盛的男人,心中有些鬱悶,他雖護著她,但可趁機摟了她好多回,實在過分。

“怎麼這般瞧著我?”男人感應到她的視線,挑眉問道。

“.....”函冶鈺沉默沒答他,這花孔雀聰明的很,分明是明知故問。

“沒怎麼,何時到墨源?”她反問。

阿裴依勒聞言撩開簾子,瞧著一座座熟悉的建築,笑道,“眼下,便到了。”

阿裴依勒名聲顯赫,受百姓擁戴,此番前去京城又聯手新帝滅了褆朝,如今身富高功,一朝回此,百姓們夾道歡迎更甚對二少主。

馬車輪子進了高門,各種喝彩聲才算揚揚喊起,都是誇讚他與墨源的好詞彙,到了函冶鈺耳朵裡卻格外刺耳。

角度不同,心中情懷自是不同。

他們體會不到她亡國公主的哀悼之情,她亦不理解他們激昂的慶賀之心。

世間情誼,最是繁複。

函冶鈺抬眸看著對面的男人,他伸手,朝她道,“我予你的那把短刀借我一用。”

少女眨著漂亮的眸子,略帶疑惑的從袖袋中取出遞給他。

袖袋貼著肌膚,短刀的刀鞘上還留有她的溫度和味道,阿裴依勒拇指在上頭摩挲幾下,眼神晦暗。

隨後拔出彎刀,一手提起衣襬,一手執刀利落的割下衣衫上的一片血紅。

“這是?”函冶鈺看著他動作,提出疑問。

“備受愛戴的謄穩大人,可不能將血腥露在百姓面前。”阿裴依勒將彎刀插回刀鞘,放在少女的膝前。

他朝她勾唇一笑,於喝彩聲中起身,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他身姿挺拔,氣宇軒昂,一眾百姓見到他,聲量即刻拔高兩截,而墨源的謄穩大人阿裴依勒,長身直立,只用狹長好看的眼看過兩道的人群,迎著他們的歡呼。

目光掠過他那兄長,笑意更深,抬手命熵翎牽來一馬,飛身而上,駕馬慢走到巴圖爾身邊,與之並排。

二人面上皆是微笑,巴圖爾睨他一眼,嘴唇微張,話語似是從牙縫中擠出,“墨源的百姓一向如此偏你,此刻雖是寒冬飛雪,卻仍是要人擠人的出來瞧你,三弟之姿,為兄此生難及。”

“二哥這是哪兒的話,你我為兄弟,皆是父親的子嗣,再親近不過,何論高低之分?

如此言說,豈不是將你我拉遠了?”

“三弟重情,你我之間,確不必論此高低。”

巴圖爾笑道,微微側目,“說起來,如今到了墨源,有一件事,二哥仍替你捏把汗啊。”

“二哥所想,臣弟有感。”阿裴依勒直視前方,前面不遠,便至墨源殿宇。

“所以,你會如何向父親介紹她?”巴圖爾揚起嘴角,他那位父親,可並不好糊弄。

阿裴依勒招搖的將人從京城救下,便是當眾借墨源領主的手去打京中天子的臉面。

“你,會怎麼做呢?”

二人並排,阿裴依勒抬手撓了撓耳朵,只覺得自已能聽見巴圖爾的嗤笑。

“臣弟心中已有打算,二哥倒是關心弟弟。”他轉頭朝巴圖爾笑笑。

“那是自然。”

外面近乎敲鑼打鼓之勢,聽了一路,終是漸漸平息,函冶鈺許久未探出頭,這會兒靜下來,倒能輕推車窗去瞧瞧。

她只撐了一條縫隙,墨源的景象便爭先恐後的湧入眼簾,不同於京中的高樓闊建,墨源的建築呈一味的矮房,只是雖為矮房,設計卻不輸京城。

函冶鈺自幼於皇宮中生活,所處殿宇不說至貴,卻也是至美至善,墨源這些矮房,她遠遠一瞧,便知用料上等,造建精緻,古風古韻不失當地特色,一磚一瓦盡顯墨源資力。

光是建築而言,便是領主用了心的。

前行人影漸少,想是已入墨源中心處,瞥見華貴殿宇,函冶鈺收回手,由著車窗合上。

她在路上無數次幻想過自已到了這地界是怎樣的心情,怎樣的感受,但還是比不上此刻見到仇敵殿宇時的心口狂跳,血氣翻湧。

就連方才收回的手,竟都是帶著顫抖的。

她害怕,怕不能盡孝道,復國朝。

亦恐懼,懼陌生環境,陌生人。

仍憤恨,恨敵國土將沾了她的鞋底。

......

多種心情在腦中心中衝撞不止,函冶鈺向後靠,合上眼,深吸一口氣調整,下意識將手往腰間探,卻意外落了空。

那枚象徵她皇室身份的玉佩,早已不在。

褆朝覆滅後的日日夜夜,她每每想起曾經,念起血親,便會將那玉佩攥在手心,細細摩挲,算是一種安慰。

如今,那樣的日子,怕是不會再有了。

父皇,母妃...

孩兒一定會誅殺奸敵,為至親復仇,為褆朝皇室復仇。

心情平復之時,車輪已緩緩停下,有人踏著雪聲,將車門推開,函冶鈺抬眸,瞧見兩個九尺大漢立於一左一右,手上持著粗布麻繩。

...

“回來了。”

氣派的殿宇前,一男子坐在寬敞的長席上,懷中摟著一位美人兒,美人兒含羞笑著,往他嘴裡遞圓潤的葡萄。

而那男子雖是說了話,卻也並未抬頭看來人。

阿裴依勒見狀與身邊巴圖爾相視,隨後二人抬手覆上胸口位置,恭敬行禮,“兒子見過父親。”

“嗯,路上也辛苦了,坐吧。”墨源領主哈烏爾淡道,抬頭睨了二人一眼。

後者聞言抬腿走到側邊的矮席處,只是方才坐下,上頭便又傳來聲音。

“裴,既然已經回家了,也該將你在京城所做之事,給吾一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