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不會相信的。”函冶鈺蹙眉,他這是拿自已去賭,賭他在新帝那兒的利用價值是否能與他的欺騙相抵。
“那不是公主該考慮的事。”林襄道。
他說罷往前走去,風雪相隔,劃出一道線,將不同的人分離。
男人翻身上馬,染紅的手繞著韁繩,“純柔公主,自此一別,還望後會有期。”
“.......”
他策馬離去,並無多言,捲起飛雪帶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就像他從未來過。
權勢的爭鬥函冶鈺不清楚,也不瞭解,很多事她不明白,就比如,反叛的舊臣為何要幫她......
“縱使新帝不追究,也不會輕易放過了他。”函冶鈺道,目光瞧著男人離去的方向。
“最多也就是些皮外傷,不必擔憂。”阿裴依勒攬住她的肩,“外面涼,先回去吧。”
車輪再次滾動,三人向原隊伍靠攏,函冶鈺抬眸看男人慢條斯理的擦拭刀刃,這段時間他都很安靜,不知在思考什麼。
“你們離隊可夠久的,怎麼,有事發生?”
外頭傳來聲音,函冶鈺才意識到已經過了許久,他們歸隊了。
阿裴依勒聞聲收刀,抬手撥開車窗的簾布,是巴圖爾。
“前頭那小子晨起吃壞了肚子,非要找地方方便一下。”阿裴依勒笑笑,昂起下巴指了指熵翎,面上還有些無奈。
巴圖爾聞言看向駕車的熵翎,他正捂著肚子,訕訕點頭示意。
“往後小心些,毛毛躁躁的,別耽誤了主子正事。”巴圖爾睨他一眼。
“是。”熵翎應下。
男人策馬往前,算是將注意放到了別處,熵翎這才怨怨回頭,掀開簾子瞧著自家主子。
“這般瞧著我做什麼?”阿裴依勒發笑,不以為意,“難不成還叫我實話實說?”
巴圖爾到來後,引著隊伍加快了腳步,縮短不少行程,轉眼間離抵達墨源不足四公里。
可離得越近,周遭的氛圍越怪異。
說安靜偏有異響,說響動偏又寂靜的很。
寒風呼嘯,穿過層層枯木枝幹,細脆的枝幹被風折斷,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函冶鈺撩開簾子,只覺得風不對,木不對,就連地面的腳印也不對。
“嗯!”
身體忽的被人拉過去,函冶鈺窩在阿裴依勒的懷裡,不解的抬頭看他。
“別動。”他按著她的頭頂,“快到墨源了,有人按捺不住了。”
“何意?”函冶鈺問。
話音才落,外頭的熵翎大喊一聲,“有刺客!下馬護主!”
“你也聽見了,有刺客來了。”阿裴依勒的手從她發頂一路下滑,似是在撫慰她。
“那....我們....”
“不必下車。”男人將下巴抵在少女的頭頂,環抱著人,“熵翎在外頭,刺客過不來的。”
“不是!”函冶鈺掙扎,“我是想說,一定要這樣嗎?”
這個姿勢與他靠的實在太近了!
“保護為主,鈺兒可別見怪。”阿裴依勒聲音裡透著愉悅,他倒是樂意至極。
車內靜的能聽見心跳聲,車外卻是一片兵器相碰、馬蹄慌亂的聲音,好在不一會兒便沒了打鬥的跡象。
只聽熵翎回稟,“少主,刺客已死。”
“知道了。”
他的臂彎鬆了鬆,函冶鈺順勢退遠與他拉開距離。
阿裴依勒瞧了她一眼,起身下了車,函冶鈺未動,只隔著馬車聽外頭的聲音。
“這些人,拉到林子裡,別擋了路。”巴圖爾冷聲吩咐。
“是。”
地上鮮血不少,阿裴依勒從馬車後繞了一圈,俯身握了一團雪,用體溫融化抹在已經發硬的衣襬處,這才朝巴圖爾走過去。
“二哥辛苦。”
巴圖爾聞聲轉身,對面來人的衣衫比他的面龐還要惹人注意。
“辛苦算不上,只是這刺客該不只一隊,抵達墨源之前,怕是有的忙了。”他嘴上回應著,眼神卻下滑落在阿裴依勒青翠的衣衫上。
若是往常便也罷了,他早已習慣了他豔麗的品味,只是今日這抹紅.......實在耀眼了些。
“這血是?”巴圖爾瞧著那一大片血跡問。
“下車時見一刺客賊心未死,遂給了一刀,如此,倒是讓二哥掛心了。”阿裴依勒低頭看了眼衣襬,笑答。
青翠的衣衫染了濃重的紅,映在巴圖爾眼裡,他聽了阿裴依勒所言上前一步,用刀鞘撐起那片衣襬緩緩抬高。
後者未動,眸子卻深暗。
“嗯,好大一股子血腥氣。”半晌過去,一眾刺客屍體被撤挪走,巴圖爾方開口嘆道,“瞧著還溼漉漉的呢。”
“是啊,真是可惜,臣弟對這套衣裳可喜歡的緊,只是如此濺上一片血跡,便算要不得了。”阿裴依勒說著往旁邊小挪一步,衣襬順勢滑下,自然下垂。
巴圖爾睨他一眼,笑道,“你自幼便重視這些,喜愛搶目的顏色,華麗的衣裳。
二哥若沒記錯,你身上著的這件,還是上月父親新賜的,翡翠之色難調,金絲之藝難繡,白狐皮毛更是上等。
父親一向疼你。
的確是可惜了這件衣裳。”
疼他?
算嗎?
阿裴依勒勾唇淺笑,垂眸間眼底映著身上的翠色,“衣物乃外在,父親予二哥的,才是珍貴非常。”
他怎能與領主親生之子相提並論?
“果然啊,二哥還是最喜同你講說。”巴圖爾面露笑意,只是上揚的嘴角有些僵硬虛假,“不過二哥思量著一事....”
他上前幾步,離阿裴依勒不過兩拳距離,一雙眼直直盯著他,“你愛乾淨,一件衣裳再華貴,髒了就要扔掉。
那女人...
也是一樣嗎?”
用著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帶著挑釁的說完話,巴圖爾將視線落在阿裴依勒的身後,正正好好與那探出腦袋的美人對視。
他朝她笑,美人隨即蹙眉將腦袋又縮回馬車裡。
巴圖爾笑意更甚。
“二哥此話何意,臣弟不太明白。”阿裴依勒移了一步擋住他的視線,眼眸中清澈帶著些笑和疑惑。
“無妨,不明白也好。”巴圖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大笑著轉身離去,“時辰不早了,上車趕程吧。”
至於這個答案,他覺得,他早晚會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