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助我,登上墨源領主之位,將巴圖爾與老領主哈烏樂,宰殺殆盡。”

男人的聲音低沉又堅定,函冶鈺聽後感到意外,“你......為何?

且不說你身為墨源三少主,尊貴無比,便是我淺淺瞧著,你與那二少主關係也不錯。

你......跟他和墨源領主,有恩怨?”

她蹙眉不解,眼睛看著男人,少了幾分平日裡的不屑。

“有些東西都是浮於表面的。”阿裴依勒淡道,“就像一顆紅潤的果,裡面也極可能是潰爛、生滿蠅蟲的。”

他狹長好看的眼,與少女對視,瞧得見她的反應,好奇又帶些疑惑,他隨即笑笑。

對他好奇嗎?倒也讓他感到欣慰了。

“這事知曉的人極少,唯有老領主親信,以及大少主、二少主知曉,我如今,便親自告知你。

我雖是墨源三少主,但並非老領主親生,乃是嬰孩時由他從外拾回的。”

這話一出,函冶鈺果然有些驚愕,嘴唇張張合合,好一會兒才出聲問他,“你...不是墨源領主親生.....

那....你是因此,才想著奪了墨源領主之位?”

雖說奪位謀權的事自古不少見,但他何故如此,要將他二人宰殺呢?

“不。”阿裴依勒搖頭,“只此一點,自然不足以令我堅定信念。”

他看著她,又道,“墨源老領主對我有養育之恩,我本將其認作親父一般,雖自知不是其血脈承繼,卻從沒想過覬覦他的位置。

而他利用我,想以我之功績,為巴圖爾鋪路即位,我明知道,卻也不以為意。

畢竟,終歸人家是一家人,而我,一個外來的,何故論得上領主之位呢?”

說到這兒,他眸子垂下,睫毛遮住他的情緒,再抬眸,眼底已浮上一層殺意,“但我不曾想過,事情遠並不似這般簡單。”

“何意?”函冶鈺蹙眉,心中無名的加快跳動。

“幾年前的一個冬夜,我偶然聽見巴圖爾與哈烏樂的對話,意外得知了自已的身份。”阿裴依勒看著對面的少女,神情是少有的嚴肅,“我並非墨源人。”

“你?你不是墨源人?”函冶鈺驚訝,又將他上下打量一遍,怎麼瞧都覺得他有墨源人的特徵。

“哈烏樂親口所言,我是褆朝將士的嬰孩。”阿裴依勒應道。

“褆朝將士?”函冶鈺的手指攥緊衣裳,滿臉的不可置信,“褆朝向來不許女子在戰場上,更何來嬰孩一說?”

他在誆騙她?!

“褆朝有位名將,威震四方,不知純柔公主可還記得‘平危將軍‘的名號?”

函冶鈺聞言蹙眉,她今年十五歲,雖久居深宮,不問朝事,卻也是聽過這平危將軍的事蹟的。

平危將軍,十四歲參軍,兩年間表現出眾,十六歲便提為將軍副手,領千兵擊退敵軍;

十七歲嘉盛帝封其為“勇毅將軍”。

而後數年,平危難百起,故在二十有五歲,被嘉盛帝升為從一品,封為“平危將軍”。

而平危將軍戰死時,也不過二十七歲,風華正茂,英年早逝,褆朝無人不為之嘆息緬懷。

聽聞其戰死的那一役.....對的正是墨源。

“平危將軍...”函冶鈺喃喃,隨後瞪大眼睛,“你?你與平危將軍.....”

“我是平危將軍的獨子。”阿裴依勒露出一絲苦笑,“那場戰役,平危將軍深入敵營,意外落入陷阱,被囚了數日,受盡折磨。

那時,懷胎八月的將軍夫人得知訊息執意進了軍營,不曾想平危將軍一夜被殺,敵軍將領...也就是哈烏樂,率人衝進了軍營。

緊急下,將軍夫人身體不適,在混亂中生下一嬰孩,隨後撒手人寰。

那嬰孩,便是我。”

“怎麼會...?”函冶鈺蹙眉,“平危將軍一家三口分明....”

“分明都死於軍營對嗎?”阿裴依勒勾起一絲笑,“那日之後,世人皆感嘆,嘆平危將軍的年少早逝,嘆將軍夫人的險阻不離,嘆二者孩童見世即消逝。

但他們不知曉,哈烏樂並未殺死那才降世的嬰孩,只留了一則假訊息,便將他帶回墨源,悉心照養成人,授他武藝,傳他知識,將他練成趁手的兵器,好將尖銳處對準褆朝。

褆朝的孩子,反攻褆朝,多麼的諷刺。”

阿裴依勒苦笑,那雙眼卻並無半分笑意,函冶鈺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血絲在向瞳孔攀延。

“這些,都是你親耳聽來的?”函冶鈺開口問他,思量一陣又道,“可褆朝已覆,將軍與夫人早已不在,眼下僅憑你一面之詞,又叫我如何相信?”

孤身一人,她需得謹慎。

“公主有防備之心甚好。”阿裴依勒眼中欣慰,“這世上沒人能平白無故相信另一個人。

所以,我願在此,告訴鈺兒一個秘密。”

“什麼?”

“五年前,墨源大少主暴斃,是我做的。”阿裴依勒淺笑,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瓷瓶小巧,他拿在手中遠不及拇指長。

他將那瓷瓶遞給她,函冶鈺接過,瞧了眼又抬眸看他,“這裡頭裝了什麼?”

“幾十根細密的毒針。”阿裴依勒將視線定在瓷瓶上,“鈺兒不妨開啟瞧瞧?”

函冶鈺聞言,垂眼看著手裡的東西,隨後抬起另一隻手將瓶口的小木塞拔下,果然瞧見瓶子裡塞滿了銀針。

“針?”

“是毒針。”阿裴依勒道,“每根針的前端,都被我塗上了毒液。”

他將瓷瓶拿回,對著手掌倒出其中一根,只見那根針前段發黑發綠,儼然有劇毒存在。

阿裴依勒攤開手掌,將掌心放至函冶鈺面前,“這毒針小巧,乃是我親手所制,能順著人體肌膚毛孔而整根沒入,疼痛感近乎降到最低,但毒性,卻能短時間斃人性命。

大少主,便是因此物而身亡,毒針配著吹筒,正中脖頸,一招斃命,他那一覺再也沒能醒過來。”

“死的這般蹊蹺,哈烏樂未曾調查?”函冶鈺用食指與拇指,捏著銀針的尾端將其拿起,細細觀察。

“自是派人從頭到尾的查驗了一番,只可惜,銀針沒進了皮肉裡,無人能察覺。”

對面的少女沉思良久,捏著那根銀針,手尖一轉便將尖頭朝著阿裴依勒的脖頸刺過來,後者眼見她的動作,卻是勾起一絲笑,雙眼合上,身形動都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