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圓凳上的男子將杯盞中的茶水盡數澆在桌案上,沖洗掉桌上的印記。

“你口中所言,便是這事嗎?”函冶鈺有些不解,這悽慘的女聲,難道是.....

“正是。”阿裴依勒道,“二哥威猛,恩愛時也不與旁人相同,其房中常有此類悽慘之聲,我也是怕鈺兒驚著,這才在此陪著你,也好為你答疑解惑。”

“....恩愛...”函冶鈺呢喃,這聲音怎麼也不像恩愛發出的聲響。

“說起恩愛,鈺兒年歲還小,怕是還不曾對此事有深入的瞭解。”遠處的男子見她垂眸思想著什麼,覺得有趣,遂起身慢慢悠悠踱步到她跟前。

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逼得函冶鈺往後挪了許多,近乎要仰躺到床榻上,堪堪用手肘撐著,才避免男人得寸進尺。

“謄穩大人說得對,但我眼下,還不想對此事有了解。”少女的眼眸如同林中靈動的鹿眼,幾縷青絲垂在耳前,格外的清純可人,說出的話卻是清脆拒人於千里之外。

“嗯?”阿裴依勒挑眉,繼而勾起一個笑,伸手拉住少女的手臂將她扶起來坐直,“鈺兒這是怕我對你做些什麼?

你大可將心放到肚子裡,我並非是什麼見色起意之人。”

他握著她纖細的手臂,俯身靠近她,兩人的面龐相距咫尺,淺色的眸子緊盯著少女,視線依次緩緩掃過五官,最後定在那處粉唇上。

“何況,就算我真的有那個心,也不會在此時對鈺兒做什麼。”

氣息灑在函冶鈺的面龐上,少女厭惡的蹙眉,抬手用力推在他胸膛上,阿裴依勒配合的後退,離了遠些細細瞧著她笑。

天知道他對這個少女究竟有何心思。

外頭的叫聲還在持續,但叫了半個時辰都沒有任何的亂動,除了面前這個男子,好似整個隨行的軍隊都對這件事習以為常。

函冶鈺坐在床榻邊上,思量著阿裴依勒一開始的話,看來他們墨源的人都對巴圖爾這種行為習慣了。

真是噁心,少女合上眼,這墨源就沒有何等正常之人嗎?

函冶鈺心中清楚思量著,今後絕對不能與那巴圖爾扯上關係,便是遇到也要有多遠繞多遠,他不是她能應付的了的男人。

夜色如墨,潑灑了滿天,甚至將月色都快要染了去,函冶鈺的營帳這才熄了燭火,一身影頎長,緩慢小心的掀開帳簾走出來,轉身功夫便瞧見熵翎歸來。

“如何?可有什麼異常?”阿裴依勒壓低聲音詢問。

熵翎瞥了一眼帳簾,隨後搖了搖頭,“沒有,還是與在墨源時一般,折磨女子以供取樂罷了。”

“呵。”阿裴依勒冷嗤一聲,“本師可不信他是那般無用的草包。

走吧。”

“是。”

***

一處營帳內,精壯的男子鬆垮的套著長衫,倚在軟榻之上,一雙桃花眼清醒至極,不見半分醉酒的模樣,看著地上衣衫凌亂、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的女子。

立在女子邊上的少年手執長鞭,鞭身沾滿鮮紅的血,是那女子皮肉上的。

少年揚起長鞭,還欲繼續,嚇得女子緊閉雙眼,咬緊了牙關。

“夠了。”榻上的男子出聲阻攔,坐直身子,“再打下去,她怕是要沒命了。”

巴圖爾笑了笑,仰頭飲了一杯醒酒的茶水,“她死了,我那弟弟的謀算豈不是白費了?”

“是。”巴圖爾的隨侍聞言利落的將長鞭扔進炭火盆中,鮮血入火,炭燒的更旺。

男人走下床榻,幾步邁到女子跟前,粗長的手指捏著女子的雙頰迫使她抬起頭,巴圖爾居高臨下的睨著她,“看吧,想做本少主的女人,比你想象的還要艱難的多。

不過既然你選了這條路,便誓死都要堅持下去,萬不可被本少主發現你欺瞞背叛。”

那先前還欣喜的舞女,此刻唇色慘白,哆嗦著瞧著巴圖爾,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那些傳言背後的真相會是此般模樣。

從來都沒有好色少主,他甚至都沒有碰過她的身體。

一切都是這位少主作出的假象。

她看著那張妖鬼一般的臉,薄唇張合說出怖人的話。

“否則,不止你自已要身死魂滅,你的家人親友,本少主都不會放過。”

巴圖爾笑的爽朗,“你可明白了?”

其手下的舞女不敢再遲疑片刻,忙點頭示意,淚水卻止不住的往外流。

“那便好。”巴圖爾鬆開手,將手臂從舞女的膝下伸過去,一把將渾身帶血的女人抱起,毫不憐惜的扔在床榻上。

“天色已晚,睡吧。”

***

函冶鈺醒來時帳中已是一片光明,她不記得自已是何時睡下的,怎麼睡下的,登時慌張的自已的著裝,見完好如昨夜便暗自鬆了口氣。

“想來是近日過於疲累,不經意間竟然睡過去了。”函冶鈺喃喃道。

只是那雙鞋,不知是被誰褪下的。

“姑娘終於醒了。”守在外頭已久的拉姆聽見動靜,進帳來伺候。

“幾時了?”函冶鈺有些懵。

瞧著外頭的風光,她應是睡了許久。

“已是巳時了。”拉姆擺弄著水盆回道。

“巳時?”函冶鈺重複,回想昨日,阿裴依勒可是定好了今日卯時啟程趕往墨源,怎麼到了巳時還未動彈。

“是。”拉姆以為她有疑惑,又道,“少主念姑娘昨夜睡得晚,特意改了時辰,便是等著姑娘醒來再回墨源。”

函冶鈺聞言沉默半晌,他倒是有心,還沒忘記她這幾日被他攪得神思不寧,容她多睡幾個時辰,當真是難得。

待她洗漱完畢,出帳時意外碰見了昨夜那個慘叫的女子,瞧見她的那一刻,函冶鈺想起她的叫聲,眼中難免多了幾分別樣的情感。

那女子也瞧見了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似乎有意不與她接觸。

“等等。”函冶鈺開口叫住她。

後者一愣,有些呆滯的轉身。

“姑娘有事叫我?”她的聲音有些苦澀沙啞,是昨夜嘶喊所致。

函冶鈺俯身拾起地面上的手帕,抖了抖上頭的雪,上前幾步伸手將手帕遞出。

“你的帕子落了。”她看著那女子,即便塗了一層脂粉,臉上也難掩疲憊之情。

“啊...”女子有些恍惚,看了看帕子,這才回神接過那方帕子,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是,多謝姑娘。”

“無妨。”函冶鈺淡道,似想起什麼,又猶豫著開口,“你還好....”

“拜可,該走了。”

話語被人打斷,函冶鈺側目看去,正瞧見巴圖爾一身沉色走來,行走間大氅之下捲起層層薄雪,威壓之大,引人後退。

名喚拜可的女子聽見巴圖爾的聲音,渾身都跟著哆嗦,動作雖不大,函冶鈺卻察覺到。

“是,妾身....這便要上車呢!”拜可忙道,朝巴圖爾點頭示意後,便匆忙的離去。

她這一走,巴圖爾卻未挪動步子,立在函冶鈺的身邊。

“公主昨夜可安眠?”高大壯碩的男子開口,聲音讓函冶鈺厭惡至極。

後者後退一步,不曾抬眼瞧他,“託二少主的福,甚好。”

“是嗎?哈哈哈,本少主瞧著可不是呢?”巴圖爾大笑,“公主這眼下可有一片烏黑呢?想來是昨夜聽了什麼動靜才沒能睡好?”

說話的功夫,巴圖爾抬手便要撫上少女的眼。

“二少主。”

函冶鈺後退,身前來一人擋住那隻伸過的手。

是熵翎。

他身子比巴圖爾要薄弱的多,從函冶鈺的角度看過去,巴圖爾甚至能將他整個人罩住。

“時辰到了,該啟程回墨源了,三少主還在前頭等著您呢。”熵翎頷首道。

“啪!”

清脆的一聲,皮肉相碰,驚得熵翎身後的少女猛地抬頭,緊接著前面便傳來巴圖爾的聲音。

“本少主話未說完,你便這般以下犯上,誰給你的膽子?”

是巴圖爾扇了熵翎一巴掌。

函冶鈺邁出步子去看那一巴掌的嚴重性,只見那臉頰赫然紅著一個巴掌印,可怖又明顯,巴圖爾下了十足的力氣。

“你...!”

她怒目圓睜,正要跟巴圖爾理論,身邊的少年卻撲通跪在雪面上,行禮恭敬道,“卑奴有錯,謝少主賜罰!”

態度誠懇,言語謙卑,連頭都是低垂的。

巴圖爾見此倒也沒過多的責罰,只是瞧了那瞪著他的美人兒一眼,心情頗好的離去。

“真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函冶鈺怒罵,蹲下去看少年的傷情。

那被打的半邊臉已有腫脹之勢,一側的鼻血緩緩流下,滴落在雪面上,綻放出一片血的“花朵”。

少年抬手抹了一把,血跡蹭在手上,函冶鈺看不下去,掏出一方帕子擦去他手背上的血跡,正是他先前遞給她的那方。

熵翎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她,他沒想到她還會留著這手帕,畢竟她恨極了墨源人...

“怎麼傻愣愣的?”函冶鈺將手帕蓋在他鼻子下,蹙眉道,“這巴圖爾暴虐無禮,為何要平白受這委屈。”

還要擋在她身前,隔住巴圖爾的觸碰。

“無妨,他一貫如此。”熵翎接過那帕子,無意間碰到她的手,細軟如滑蛋。

“......”函冶鈺知巴圖爾的行為,卻無法做出什麼,沉默的看他清理面龐,然後扶住他手臂攙他起身。

到底是擋在她身前受的責罰,她總覺得是為她受的這一下,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想起兒時跌撞時身體腫脹,太醫取來冰塊在傷處冰敷緩解的法子,遂又取出一方帕子,包了乾淨的白雪系成一團遞給熵翎。

“先將就著用吧,到底能緩解一二。”

後者有些受寵若驚,眼底亮亮的,接過來攥在手心裡,一時間只顧著看少女的面龐。

“還真是個呆子。”函冶鈺無奈苦笑,出聲提醒,“你這般握著,雪豈不是都化成水流出來了?這是給你敷臉的。”

“啊....嗷!明白!”熵翎回過神,蒼腫的臉奇怪又好笑,“多謝鈺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