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可不要與小丫頭一般見識。”阿裴依勒抬手,為巴圖爾斟滿一杯佳釀,“她啊,養尊處優慣了,眼下離了京城,卸去一身尊榮,還有些不大適應,故以鬧些小孩脾氣,二哥莫要往心裡去。”
對面的男子聞言,將杯中酒一口飲下,朝他爽朗笑道,“二哥哪是那小心思的人?不過是逗逗她罷了,此番前來見她如此快言直語,便也知她做不成什麼大亂。
你若想留她在身邊做個玩物,便由你去吧,回頭到了墨源,我會與父親言明,你可安心吧。”
“如此,那便要以臣弟屋內的半數佳釀為謝了。”阿裴依勒笑著回應,飲酒間,眼底暗了一層,淺褐色的瞳孔望向帳外少女離去的位置。
***
許是為了迎這二少主的到來,隊伍到底歇了一日,傍晚時分,還備了酒席烤羊,在外頭載歌載舞。
墨源民風奔放,男子們大口吃肉,並不看中什麼禮儀,酒用碗盛著,飲時灑在身上浸了衣裳也不甚在乎。
函冶鈺被阿裴依勒安排坐在他身邊,雖說有炭火架著,卻不覺得身上暖了半分。
她看著中心穿著單薄卻扯著燦爛笑容舞蹈的女子們,心中有難明的意味,她若是在那京城欲樓中,過得也便是這般的日子吧。
“跳的好!”
耳邊不遠傳來男人的聲音,函冶鈺側目去看,是飲過了數碗熱酒的巴圖爾,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了,嘴角還殘存著亮晶晶的液體,在逐漸昏黑的天色下忽明忽暗。
他似乎興致不錯,大手一揮喊道,“本少主有重賞!”
說罷隨即從席上起身,步履紊亂的朝舞女們方向走,直到走到其中一位身姿姣好的女子面前穩穩停下。
“你!今晚跟本少主走!”巴圖爾按著那女子的肩膀,說完這句話便將人直接扛起往他的座位處走。
函冶鈺眉頭緊蹙,想起熵翎的話心中更是為那女子感到揪心,想要進行勸阻,手腕卻被身邊人緊緊扣住,她不解的與男子對視,卻見阿裴依勒揮手示意一眾女子退下。
他似乎早就想到了二少主的所作所為。
亦或是,這本就是他為了刻意迎合巴圖爾而安排的一群舞女,好供巴圖爾選擇。
想到此,函冶鈺不免得心生嫌惡,用力想將手腕抽回,哪知阿裴依勒卻藉著巧勁將她又拉進些,如此一來,兩人距離便只有一拳左右。
少女不悅的皺眉,想掙扎,耳邊卻傳來阿裴依勒低沉的聲音,“鈺兒想做好人,卻也該想想旁人願不願意。”
他聲音裡帶著笑意,說話間氣息鑽進函冶鈺的鼻腔中,是一股好聞的酒香氣,她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示意她往二人的左邊瞧,正是二少主的席位,函冶鈺跟著瞧過去,只見方才那位舞女已然被巴圖爾摟在懷中,兩個人說說笑笑,不時調情飲酒,好不快意,哪裡還見得那舞女半分膽怯驚怕。
“巴圖爾名聲雖不大能過耳,可這麼些年,仍然有女人願意得到他的寵幸,甚至不乏有主動獻身者,鈺兒以為,這是為何呢?”
函冶鈺對他“鈺兒”的稱呼感到噁心,卻還是在腦中細細思量他的話。
為何?
講道理的說,巴圖爾長相併不難看,還可以論得上濃眉大眼,寬肩長身的英俊男子,但那樣的名聲在外,姑娘們卻都願意與他一起,十有八九是要為自身謀出路。
墨源女子的地位較低,自古都是依附於男人,巴圖爾作為二少主,大有繼承墨源領主的意思。
故而,一些女子為了往上攀,將來巴圖爾即位,能得個領主侍妾的身份,讓自已與家人生活的更好些。
在她們眼中,或許也是值得的。
未經他人事,她確實不該意氣用事,自大行事,人活一世,都有自已的選擇,旁人不該干涉。
函冶鈺眨眨眼,看了巴圖爾與那舞女,又抬眸瞧了阿裴依勒一眼,隨後將手從他掌心抽回,身子也挪遠了些,拉遠了兩人距離。
“看來鈺兒已然明白了,當真是聰慧。”阿裴依勒笑道,看著她正襟危坐的樣子,覺得愈發乖巧可愛,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只是不過兩下,就被少女的眼神瞪了回來,悻悻的收回手,撓了撓自已的鼻尖。
這場宴席為巴圖爾而起,不多時眾人又飲了幾壇酒,吃過了大把的肉,巴圖爾便領著新得的美人火急火燎的回了營帳。
由此,宴席自然散去。
天色已晚,沒了席上的熱鬧,寒風似乎又變的侵人鑽骨。函冶鈺踏在雪面上,不由得搓搓手臂,想讓自已熱乎些。
拉姆跟著她,二人的步伐已然穩定,身後卻響起別樣的步履聲,那步子重實又快速。
函冶鈺脊背發涼,隱約能感覺到人影的靠近,連忙轉身要自我防衛,誰知卻被一件大氅裹住,撞進結實的胸膛。
“唔!”忽如其來的溫暖讓少女一時間愣在原地,手還把在腰間的那把彎刀上。
“意識不錯。”男人的聲音似是從她頭頂傳來,函冶鈺抬眸,正瞧見那人笑吟吟的垂眼看她,“只是速度還不夠。”
阿裴依勒扳著她的肩膀,將人原地轉了個圈,又重新將駝色大氅披在她身上。
彷彿覺得還不夠保暖,遂又上前一步,將胸膛貼在她背上,拉近兩人的距離,從後擁抱似的,給她把大氅繫好。
“嗯。”男子做好一系列的動作,這才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肯定道,“這大氅與鈺兒倒是相配,穿著吧,別再凍壞了身子。”
“....”函冶鈺低頭看看繫好的結,面上的表情仍舊淺淡,“謄穩大人大老遠跟上來,便只是為了送一件衣裳嗎?”
阿裴依勒對她的冷淡早已司空見慣,“是,也不是。”
他牽起她的手,在月光下笑著看她,“我送你回去。”
“謄穩大人說笑了。”函冶鈺甩開他的手,面色又冷了幾分,“不過幾步的路,我自已認得,何故勞煩謄穩大人。”
“聽話些,待會兒你會害怕。”阿裴依勒空下的手掌落寞置於背後,倒也沒再勉強,只撂下一句話,便自顧自的在前面帶路。
話已至此,他知道她會跟上的。
果然,背後靜了不久,傳來步履加快的聲響,男子的唇角緩緩勾起,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
營帳裡,兩人幹瞪著眼睛,已經不知過了多久,函冶鈺在榻上坐著,眼皮沉的都快要合上,遠處坐著的男子仍舊沒有離開的意思。
不說話,也不看她,只一個人用手指頭沾著茶水在桌案上寫寫畫畫。
別說他自已,函冶鈺瞧著都覺得無趣。
“請問謄穩大人,何時我才能安穩睡下?”少女終是忍不住,頂著有些發黑的眼圈開口問道。
她極少主動同他講話,因此男人聽了還有一瞬的頓住,隨後便抬起那雙好看的淺色眸子回應她,“等會兒我便離開此處,鈺兒若是想歇息,也可先躺下,我不會做旁的事。”
“......”函冶鈺與他對視,嘴上沒說,心中卻犯嘀咕,誰會在深更半夜,相信他一個魁梧男子的話...
“啊!”
正暗罵呢,一道奇怪的女聲刺耳又尖銳,愣是將函冶鈺叫了個精神,少女眼睛瞪得大了些,看向阿裴依勒,後者則淡定非常,像是經歷了千百遍。
“這....”函冶鈺才要張口去問,外面又是接連的叫聲。
她曾在皇宮中聽過奴婢挨訓的慘叫聲,幾十大板下去,打的人哀嚎不斷,如今此時這外頭的聲音,比之受刑罰者,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