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前門大街,正陽門。

這座高42米的建築,面闊七間,城臺寬50米,重簷三滴水歇山頂,上鋪灰筒瓦,綠琉璃瓦剪邊,硃紅樓閣,上下兩層。

精雕細琢,威武壯麗。

這裡是古燕都的中軸線,北起前門月亮灣,南至天橋路口,與天橋南大街相連。

褚海潮站在正陽門前,順著這條中軸線,用目光將整個燕都城一分為二。

他梳著大背頭,戴著他標誌性的金絲眼鏡,將近七十歲的年紀依舊身姿挺拔,眼裡依舊神光燕都連續幾天的大雨讓空氣有些潮溼,讓風裡的冷意沁入骨髓。

他長長吐出胸中一股濁氣,聽見背後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夾雜著點吱吱吱的聲響。

黎平川來了。

“都到燕都了,就不能穿得正經些?”褚海潮看見黎平川的打扮,說的話似乎有些不滿,但是五官表情卻很舒張。

黎平川,這位大夏警備部部長,穿著一身黑皮衣,黑色牛仔褲,腳上則是一雙黑色戰術靴。

這種山地防滑的戰術靴齒紋太深,鞋底太硬,在溼潤的,長著青苔的城牆上反而有些打滑,所以走路時候有些吱吱吱的聲響。

“當了將近二十年警員,這樣穿習慣了,穿西裝打領帶渾身不自在。”黎平川嘿嘿一笑,“老師怎麼會突然約我到這個地方?”

黎平川清早想打電話給這位老師,幫霍未央求情。

但他放棄了,霍未央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搞不好他都得被牽連降職,這時候就別為難老師了。

“我還約了兩個人。”褚海潮站在城樓上,只說了這一句,然後任憑黎平川怎麼套近乎他都不說隻言片語。

“老頭子怎麼不跟我說話了?難道上面要把我降職?管他呢,反正這些年也沒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最多是女兒考進警局後,把她調到警所去歷練……沒有原則性錯誤,撐死就是免職唄。”黎平川倒是想得很開,這些年太忙了,如果有這個機會能閒下來,他想請個假帶老婆去旅遊。

高官厚祿享受過了,也沒想象中那麼爽,大多數時候依舊身不由已,藉著這個機會急流勇退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很快,黎平川知道另外兩位客人是誰了,大將軍與副將南宮。

一位是破曉營的話事人,另外一位是破曉營中唯一的A級強者,四大副將之一。

他們和黎平川見面時,只是微微笑了笑,就算打過招呼。

大將軍是個老兵,四十多歲就拄起一把柺杖,有人說他在戰場上受過傷,有人說他的柺杖裡藏著武器。

但黎平川聽說,大將軍急於突破A級,過量服用強化因子導致左腿肌肉不可逆萎縮,才不得不借著這根柺杖過日子。

南宮是個女人,短髮,細腰,身材很好,永遠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你能看見她手臂和腿部凌厲的肌肉線條,那是力量的美感。

她喜歡用刀,燕都城很包容,慢地鐵都是Coser,穿著緊身衣帶上刀,大家只會好奇你在模仿哪個動漫人物。

兩個人是一起來的,到了城樓上大將軍和褚海潮打了個招呼,南宮卻什麼都沒說,抱著刀從背後拿出一串糖葫蘆開始啃。

“少吃點甜的。”褚海潮好像一個操心的父親對著女兒說話。

“沒事,我不胖。”南宮想了想,“也不會蛀牙。”

褚海潮輕輕搖了搖頭,他拿這個女人沒什麼辦法。

“老燕都人說,站在前門樓子上,旭日東昇西落,左生右死。”褚海潮用手扶著城牆,“平川,聽說過這句話麼?”

“前朝時,這條街左側是戶部,禮部等衙門,右邊是兵部,刑部等,左邊管活,右邊管死,這條道是一把刀,把城市分為生死陰陽。”黎平川是燕都長大的,有些老典故他很清楚。

“有人似乎想替代律法來定生死。”褚海潮看著這一條筆直的道路,“但是,初衷是好的。”

黎平川心裡一緊,老師在說霍未央,不過聽起來他對霍未央的本性還算認可。來這裡的路上,黎平川懷疑過褚海潮,他的理由和霍未央一模一樣,但是排除法用得比霍未央更加乾淨利落。

因為他知道這一切不是他乾的。

“現在看起來,常源打著我們的旗號做了很多事。”褚海潮輕嘆口氣,“霍未央做得不錯,但是北河省的老百姓生計毀了,那些官牽扯著很多企業,企業倒下,工人辛辛苦苦積攢的工作年限,甚至是那些領導崗位都不復存在,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背後三個人都沒說話,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麼。

不過走到這個地位的人,就算說了話,你也看不出他真正所想。

“對於霍未央,我們該怎麼做?”這時南宮嚼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開口,問出了黎平川一直想問的問題。

“抓,還是要抓的。”褚海潮閉著嘴,用鼻子嘆氣,“但是要給年輕人機會,用破曉營自已的方式吧,讓他禁閉七天,別為難他。”

黎平川的心沒有放下,他覺得,這個責罰……是不是有點過於輕了?

就算是黎平川自已抓到霍未央,也不會護犢子到這個程度,褚海潮什麼時候思想放得那麼開,待人那麼寬厚仁慈了?

他不應該恪守律法底線麼?

“平川,你覺得怎麼樣?”這時褚海潮回頭,看著黎平川。

“他闖了很大的禍。”黎平川看著面前的雨中大道,不去看老師,嘴唇抖動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語,“老師,七天禁閉,能改變什麼?”

“能在毫無干擾的情況下把這件事平息,讓常源和北河省裡的那些倒黴蛋扛下所有!”

雨中城樓下的咖啡館,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似乎……是霍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