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賊得了號令,都開始興奮起來。昏厥的司馬伕人撩撥著他們的慾望,不因她美輪美奐,卻因她的身份與地位是平日裡望塵莫及的。

就在此時,司馬防顫身站起,他撿起長劍,苦笑一聲,一劍刺透司馬伕人胸膛。鮮血漫湧,司馬伕人因疼痛甦醒,當看清眼前之人,她竟然笑了。司馬伕人乃是聰明女子,她明白自家夫君要做什麼,也明白自家夫君為何這樣做。

“蓮兒,等我……”眼淚漫湧,司馬防抽出長劍,帶出一片血霧,隨即看向三個幼子。其中小兒子司馬恂不過週歲,並不懂得什麼,其餘兩子都有些驚恐的看著自已的父親。

“你們不要怪父親。”說罷,司馬防將三個孩兒緊緊抱在懷裡,他仰頭看天,“今晚的月色真美,不要怕,爹和娘帶你們去看月色……”司馬防長劍揮舞起來。

三個幼子頓時倒地,鮮血漫流。

張燕有些驚恐的盯著司馬防,群賊也有些發怵,他們被眼前景象驚得如同木偶。

司馬防慘笑著,晃晃悠悠的撿起火把,將其扔進後院房屋之中,大火洶湧起來。他想讓火燒得再旺些,讓縣中官吏看到。

“狗賊,即使我變成厲鬼,也要同你們討命!”司馬防將長劍刺入肚腹,隨手抽出,鮮血漫湧。他看了一眼妻兒,隨即倒在他們身側。

司馬防身下,正是他的三個幼子。

“記住,你的表字叫仲達,活下去。”這是司馬防最後言語。

“真是血性男兒。”一人走入後院,聽其聲音,不過少年。

“他真是瘋了。”張燕搖頭道。

“怎麼,被嚇到了?”郭嘉走到司馬防身邊,用腳踢踢屍身,“將他拉起來,看看下面幾個小崽子。”

幾個盜賊聽命行事,張燕與郭嘉看了幾眼,“奉孝,走吧,都死透了。曹公交給我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住口,小心隔牆有耳。”郭嘉怒不可遏,冷聲喝止。

“隔牆有耳?這裡還有活人?如果死人能夠喊冤,我張燕早已死上萬次了。”張燕不理會郭嘉,“去,將能找到的財物帶走,免得溫縣縣令起疑。”說罷,張燕領著群賊離開。

郭嘉連連搖頭,也離開了。

火繼續蔓延,房屋冒著濃煙,年僅六歲的司馬懿撿起一塊碎布,將被父親刺傷的手臂包紮起來,他跪下衝著父母與兄弟磕了三個頭,然後離開。

司馬府到處都是大火,司馬懿只在寬敞的庭院中躲避。

不多時,溫縣縣令帶著一幫兵卒來救火。

等火撲滅了,眾人才注意到一個倚靠著大樹的孩子,那棵樹上還吊著一個老者屍體。

“小娃娃,你是司馬防什麼人?”縣令顫聲問道,他已受驚嚇。不僅為司馬家的慘劇,更為聖上的雷霆震怒。

白波攪擾河內,司馬家乃是當地大族。如今被屠盡,聖上豈會善罷甘休?

此時的溫縣縣令多希望司馬懿能對他說,他是司馬防的兒子,司馬家留下個活口,也好交待。

“我是老爺府中家生子,我父母都被賊兵殺了,我叫李狗兒。”司馬懿心智成熟,絕不是尋常幼童。他如今知曉殺他全家的不是白波軍,乃是張燕口中的“曹公”。至於曹公是誰,總有一天能水落石出。他要隱藏自已身份,既然盜賊是衝著他來的,他一定要活下去,他要手刃仇敵。

在司馬懿幼小的心靈中,是他害了全家。

“哼,你家主人與小主人呢?”溫縣縣令一下沒了耐性,有些暴躁起來。

“他們都死了。”司馬懿面無表情,雙眼卻流下淚來。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搜搜。”溫縣縣令更加惱怒。

司馬懿只是靜靜的坐著,他在等一個人。

直到天色大亮,數人跑進司馬家的廢墟之中,一個三十餘歲中年大哭著衝入,他一眼看到吊在樹上的司馬儁,一下雙膝跪地,大叫道:“叔父!侄兒來晚了!”

“司馬德公,你可來了!”苦守一夜的溫縣縣令如同見到主心骨,“我已發下公文,並上報朝廷。等朝廷兵馬到了,自然剿滅白波,為你家族復仇。”

“白波軍!”司馬貞顫身站起,一雙眼似乎要噴出火來。就在這時,一雙小手使勁抓住司馬貞寬大的衣袖。

司馬貞低頭去看,險些驚呼。卻聽稚童言道:“二主人,李狗兒的父母都死了,如今無依無靠,懇請二主人收留。”

司馬貞心思電轉,瞬間瞭然,高聲道:“此子是叔父老僕孫兒,速速帶回家中撫養。”揮手間,對身後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會意,忙在地上抹了一手黑灰,拉拽司馬懿時,將他臉蛋塗抹了一把。本來一臉血汙的司馬懿就難以辨認,如今簡直變了一個人,誰還認得?

司馬貞心知事有蹊蹺,不願同溫縣縣令廢話,客套幾句,就抽身走了。

如此大事,縣令是瞞不住的。司馬防被滅門,朝廷必然震動,世家大族必然震動。

等司馬貞走出司馬府,坐上馬車,司馬懿再也忍耐不住。他的堅強用來面對敵人,叔父在側,一切委屈、痛苦和憤怒全部爆發。司馬懿撲進司馬貞懷中,悶聲哭泣,快要昏厥。

司馬貞也是淚如雨下,“苦命的孩兒,哭吧,哭出來就暢快些。你放心,我會將你撫養成人,我也會找到兇手,為叔父和大哥報仇。不要怕,今後無人知曉你還活著。我司馬家族人丁興旺,誰會想到你是大哥之子。”

“叔父,是張燕、奉孝和曹公。”司馬懿哭了一陣,隨即低聲道。

馬車行駛在村路上,兩邊是被春風拂動的樹木。枝葉婆娑,聲浪悅耳,好像世間並無苦難。

司馬貞眯眼尋思,“張燕是黑山亂賊,沒想到逃到了司隸,是想投奔白波嗎?奉孝當是表字,曹公又是誰?曹公?”司馬貞一下想到一人,卻又搖了搖頭,“他與我家無冤無仇,怎會是他?”

司馬貞看著沉沉睡去的司馬懿,一時間也沒頭緒,只好日後慢慢探查了。馬車一路顛簸,向河陽縣而去,那裡有司馬貞的府邸,今後也是司馬懿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