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郡溫縣司馬府】
司馬家乃河內大族,司馬懿祖父司馬儁曾為潁川太守。潁川乃是人傑地靈之所,加之司馬儁為官清正,頗受愛戴,賢名隨之遠播。如今他已是耄耋老翁,守著一眾兒孫安享清福。
河內郡毗鄰河南尹,加之溫縣地處兩郡交界,可謂天子腳下。誰想白波軍橫行河內,戰火一點點蔓延,就要燒到溫縣。
司馬懿之父司馬防本是洛陽令,為避免白波侵擾家中,他請假月餘,返回溫縣,決定舉族遷徙。
“父親,我已打點好,還是儘快離開溫縣。”司馬防畢恭畢敬的說道。
“你身為洛陽令,不思上報君王,下安黎民,卻先顧自家安危。如傳揚出去,豈不令世家恥笑?小小白波,給他們偌大膽子,何敢來溫縣胡為?”司馬儁到底老成穩重,一眼看出白波不成氣,不同意遷徙之事。
歷史中,司馬家族曾為躲避董卓之亂舉家避難,卻未聽聞懼怕白波作亂情事,可見司馬老爺子眼光獨到。
“父親……”司馬防還要再勸,司馬儁連連擺手,斥退兒子。
司馬防見不可勸,只好唉聲嘆氣的離開。倒不是司馬防膽小,不知怎的,他這幾日總是噩夢連連。每一次驚醒,身上衣物與被褥全被冷汗打溼。因此才不顧一切,想要舉家遷徙。
老父不同意,他又能如何?
回到臥房,他坐在桌邊發呆,全無同愛妻溫存興致。司馬防不過三十五、六歲,正是血氣方剛之時,其妻司馬伕人也是半老徐娘,韻味十足。
見夫君如此,司馬伕人按耐相思之苦,開始寬慰司馬防。
直到酉戌相交之時,司馬防才有睡意,朦朦朧朧之間聽得府中哀嚎之聲大起,一下驚醒過來,“夫人,何人哭嚎?”
“我也不知。”司馬伕人到底是女子,嚇得蜷縮在被子中不敢露頭。但她隨即想起幾名幼子,一下披衣起身,想要出門去看。
司馬防現在有五子,長子司馬朗年一十四歲,二子司馬懿六歲,三子司馬孚五歲,四子司馬馗三歲,五子司馬恂方週歲。除長子外,均為幼兒。
司馬防也快速起身,“我去看父親,你快召喚僕從和乳孃,將孩兒們保護起來。”
母愛是偉大的,司馬伕人忘記了恐懼,推門而出。只見府中火光大起,哭喊聲一片。她顧不得許多,轉身向後院跑。
司馬防抽出桌上長劍,冒著大火向前院衝。僕從與侍女被亂匪們追殺著,屍體隨處可見,鮮紅的血液在火光的映照下更顯陰森恐怖。司馬防的心在滴血,凡擋在身前的賊人都被他劈死。
等到了前院,司馬防幾乎痛哭出來。老父司馬儁的屍身被吊在庭院中的老樹上,散亂的白髮被鮮血染紅……
“父親!”司馬防高聲痛哭,想要衝過去將老父屍身解下。賊兵們卻不給司馬防機會,他們呼喊著向司馬防殺來。
司馬防怒極,想要拼命,轉念想到妻妾與孩兒,他衝開一條血路,向後院奔去。
司馬府中有些護院僕從,他們拼死搏鬥,但賊寇人多勢眾,又深夜偷襲,也是回天乏術。他們在廝殺時見到了來回衝殺的司馬防,一下聚攏起來,護著司馬防向後院撤。
不一時,賊寇與還活著的僕從聚集在後院。
院落中到處是婦人衣物,司馬府中的乳孃與侍女,以及幾個小妾都赤裸著身子躺在血泊中。其中有一披頭散髮的美婦人,她衣衫不整,用身體護著四個年幼的孩子,在她身前有一提劍少年。他毫無畏懼,拼盡全力保護母親與幼弟 ,此少年正是司馬防長子司馬朗。
“父親!”司馬朗見到司馬防,眼淚如同決堤之水,狂湧而出。
司馬防見悲慘景象,不由大怒。身為文士,即使有些武藝傍身,也絕不是盜賊對手。
“你們要如何?”司馬防將司馬朗推到身後,他擋在妻兒之前,想盡最大努力保護他們。
“要如何?當然殺光你們!”這時,一威武男子緩步走來,他看了看地上屍體,不禁皺了皺眉頭,“你們這幫沒出息的,只是片刻,也能做下此等事?”
“頭領,誰讓這幫娘們豐腴的令人發狂。”一個盜賊言道。
“呸,真是跌了聲名。”說話的頭領正是張燕,“你是司馬防?後面的小崽子都是你兒子?哪一個是司馬懿?”
一連串的問題讓司馬防深感困惑,他沒有說話。
“哼!不說?!”張燕從兵士手中奪過一柄長槍,隨手一擲,長槍刺透司馬朗胸膛。
司馬伕人見長子遇難,哭嚎一聲,昏厥不起,其他幼子戰戰兢兢,痛哭不止。
司馬防心如刀絞,卻沒呼喊一聲。他雙眼血紅,渴望殺人,渴望鮮血,渴望自已變成平日裡厭惡的屠夫。
“誰是司馬懿?”張燕高聲道:“只要交出司馬懿,就放了你們。若不然,你的這些孩兒一個也活不了。就連你那嬌滴滴的夫人,也要成為我手下士卒玩物。”
司馬防苦笑一聲,他怎會相信惡賊所言。心思電轉之下,他明白了一切。司馬懿本有異相,加之出生時其妻夢紅日入懷。為避免災禍,司馬防緊守秘密,不敢宣揚。今日這夥盜賊聲稱是白波軍,不尋財物女子,卻尋自已次子,豈不荒唐?
“你們不是白波軍。”司馬防怒喝道:“死則死矣!何必多言。”司馬防剛要拼命,只見一幼童哆嗦著站起,用稚嫩的聲音道:“你,你們放過我爹孃,還有,還有弟弟。我是司馬懿。”
司馬防循聲看去,卻是自已三子司馬孚。司馬防眼中流下淚來,他難道不想求活嗎?如果為他自已,他寧可去死,可妻兒怎麼辦?
“你是司馬懿?”張燕一腳踢開司馬防,揮手間將僅餘的僕從殺死。他伸出沾滿鮮血的大手將司馬孚提起,“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我是司馬懿,放了我家人。”司馬孚用顫抖的聲音說著。
“哈哈哈,真是勇敢的孩子,可惜你不能活!”張燕用力一甩,司馬孚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在牆上,眼見不活。
“孩兒!”司馬防再也控制不住,掙扎起身,撲向張燕。
張燕又是一腳,將司馬防踢倒,“殺了他們,不能走掉一個。”說罷,他感覺到一縷仇恨的目光。順著目光,張燕看到一個孩童,他雙眼圓瞪,似乎不懼怕張燕。
“小崽子,你也活不成。”不知怎的,張燕被孩童氣勢驚到,甚至不敢親手殺了他,“你們動手快一點,不要留活口。”說罷,張燕想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