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與曹洪捉對廝殺,兩杆長槍糾纏,兩匹烈馬交錯,火把輝映,寒光冷徹,震人肝膽。

曹嵩聽聞張燕有意投效,暫收了愁苦心腸,也到陣前觀戰。

“好,真是猛將!”郭奉孝見到精彩處,不禁撫掌喝彩,“子廉休要莽撞,需沉著一些。哎呀!飛燕此槍妙極,可惜,可惜。”

程昱斜著眼盯著郭嘉,心中不禁腹誹,“此人大才,行事輕浮。這般年少全不怯場,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場上二人越戰越勇,交手百合後,都有些氣喘。

郭嘉高聲道:“二位棋逢對手,就是打到天明,也分不出勝負,不如暫歇,同飲一杯可好?!”

張燕與曹洪本來惱恨對方,戰了多時,也不見勝機,心中正在煩躁。偏偏郭奉孝在一旁聒噪,好不鬧心鬧肺。

“算了,不打了。”曹洪逼退張燕,將長槍掛在馬鞍上,隨即拱手道:“飛燕兄好手段,子廉佩服。口無遮攔之事,還望恕罪。”

“年紀輕輕,真是好勇力。你與曹公同姓,可是親族?”張燕也收了長槍,卻沒拱手還禮。

“好不小氣。”曹洪見張燕不回禮,一下冷了臉,“算你聰明,我乃主公族弟。”

“罷了,今後要是再敢胡言亂語,我定與你不死不休。哪怕力竭,也要同你戰他三天三夜。”張燕調轉馬頭,對身後嘍囉道:“各位弟兄,可願同我追隨曹公,吃他一輩子皇糧?”

“願意,願意!”眾嘍囉苟活至今,全靠張燕勇武。張燕撂挑子不幹劫道營生,他們還搶個屁。

“好。”張燕翻身下馬,衝程昱拱手道:“勞煩先生引薦,我願投效曹公。”

“這是自然,飛燕勇武,將來必為大將。”程昱捋須而笑,“來,同我拜見老太公。”

張燕哪裡敢不聽,趕緊快走兩步,對著曹嵩就是一拜,“小子無狀,望老太公莫怪。”

“無妨,今後隨我兒建功立業就是。”曹嵩命令家僕多準備酒肉,款待一眾嘍囉,隨即回自已大帳歇息去了。

“飛燕兄名不虛傳,真乃猛將。”郭嘉走到近前,一把拉住張燕,然後對曹洪連連揮手,“子廉快來,我們痛飲幾杯。”

“你這少年太過聒噪,好不擾人。你我並不相熟,怎生飲酒?”張燕有些不悅。

“張兄說得不錯,我們交戰之時你大呼小叫做什麼?毛沒長齊,就要同我等飲酒,你會嗎?”曹洪雙手掐腰,瞪著眼說道。

“兩位真是好笑,飲酒之事還用學?莫欺我年少,不要說飲酒,就是男女之事又何妨?不過天性,情投意合自然而成,哪裡用學?休要聒噪,快快飲酒。良宵苦短,本該行樂,就當為飛燕兄接風。”郭嘉一手拉著張燕,一手拉著曹洪,連聲道:“一回生,兩回熟,喝過幾次酒,我們就是弟兄,還分什麼彼此?兩位兄長莫要笑我,我家清貧,哪裡有餘財飲酒?如今投效曹公,酒可是管夠。對了,我乃郭嘉郭奉孝,今年一十有五。”說罷,他回頭大喊道:“仲德,你也快來。”

程昱臉色煞白,行軍之中公然挑唆大將飲酒,當是重罪。無奈郭嘉與張燕新投曹操,他不便發作。

但不苟言笑的冷麵軍師豈是好相處的?

程昱令親兵安排眾嘍囉宿營,之後拂袖而去。

“真是古怪。”郭嘉連連搖頭。

“何止古怪,簡直難以理喻。“曹洪介面。

“子廉兄見識果然高遠。”郭嘉大笑。

三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郭奉孝!曹子廉!”程昱耳朵最靈,氣得大喝一聲。

兩人如同耳聾一般,沒人搭理程昱。

第二日,三人醉意熏熏,騎在馬上一步三搖,好不難看。

程昱連看都不想看三人一眼,“等回到長安,看主公如何處置爾等。”

過了潁川郡就是司隸,程昱思忖良久,不知走何路線。

司馬家在溫縣,如帶大隊人馬入河東郡,將直面白波軍。曹嵩如此多財物,豈不引來白波軍?

進入司隸河南尹後,程昱指揮車隊向新城前進。到了新城,程昱將曹洪、張燕、郭嘉喚來。

“主公此次讓我出行,有三件要事。其一,尋訪奉孝;其二,護送老太公;其三,誅盡司馬防全家。”程昱說罷,抬眼看著三人,卻不再言語。

曹洪現出驚愕神情,隨即顯露不屑。

張燕眉目挑了挑,報以會心一笑。

郭嘉先是冥神,之後眼中露出冷芒。

程昱見三人不同神情,心中瞭然,不禁在心中讚道:“主公果然沒看錯人。”

“眾位說說主公何意?”程昱試探問道。

“還有何說?一定是司馬家得罪了大哥。既然大哥有令,殺了就是。”曹洪不以為意。

“我聽聞司馬家乃是大族,曹公招兵買馬,急需財帛,洗劫一番,正好充做軍用。”張燕輕鬆言道。作為一個大盜,連冀州他都敢搶,更何況一個士族。

“主公大有深意,絕不會因為私怨,或是貪圖司馬家財貨而甘冒天下之大不韙。我雖然年少,卻頗關心天下事。平日裡,我時常同辛評、辛毗弟兄遊玩。他們曾說,司馬家前些年生了個麒麟兒,其鷹視狼顧,不似凡人。那孩童名叫司馬懿,聰慧之名甚盛。”郭嘉耐人尋味的言道:“莫非此人會成大患,影響曹公大業?”

東漢之人非常迷信,通常會因為讖語或是流言殺人。

程昱聞言,心下一驚,他琢磨很久,才想通其中關鍵。曹操曾囑咐程昱,絕不能放走司馬懿。他抬頭看著郭嘉,冷冷言道:“奉孝,真鬼才也。不錯,主公正是此意。”

曹洪與張燕大驚,覺得不可思議。昨夜,郭嘉不過是個不修邊幅的半大小子。如今,他們再不敢輕視。

“仲德,此事過於血腥,且影響不好。你隨子廉護送老太公回長安。我與飛燕兄帶著眾嘍囉去一趟河內郡。屠了司馬家後,我們自去長安。”郭嘉見程昱要說話,連忙阻止道:“一來,我與飛燕兄新投主公,理應送主公一份見面禮。二來,仲德與子廉久在官場,難免有相熟之人,最好不要參與。”

“奉孝說的有理,你準備如何行事?”程昱問道。

曹洪本想同去,卻被程昱與郭嘉一同拒絕,獨自生著悶氣。

“白波軍近在眼前,還用什麼計策?即使殺了司馬滿門,不過給白波軍多留一項罪名罷了。”郭嘉的冷酷是與生俱來的,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稱。

這就是曹孟德手下謀臣武將,絕非仁義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