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來時,相柳已經不見了人影。
玟小七有些擔心他的傷,卻也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
直到過了兩個月,天氣漸漸炎熱起來,他才又見到了對方。
彼時,他正靠在河邊的樹下納涼,聽著一聲聲彷彿催眠一般的蟬鳴,在感受著時不時拂過面頰的微風,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可就在他即將睡過去時,一聲熟悉的雕鳴突然響起。
玟小七瞬間精神一震,趕緊起身跑到河邊張望起來,果然在天邊看見了那道坐在雕背上的白衣身影。
毛球越飛越近,不多時,相柳便從白雕上一躍而下,飄然落地。
看著落在不遠處的銀髮男人,玟小七忙跑上前去,眉眼帶笑仰頭看他,“你怎麼來了,你的傷,都已經好了麼?”
“已經好了。”
看著那張純淨無憂的笑臉,相柳連日來緊繃的神色放鬆不少,眉眼間也變得柔和起來,“這次來是想找你幫個忙,你可懂疫病?”
疫病?
這還是相柳第一次說需要他幫忙,玟小七眼睛一亮,隨即板起一張小臉,變得鄭重起來,“以前沒來清水鎮的時候,我和哥哥也遇到過幾次。怎麼,是辰榮軍營裡出現疫病了麼?”
相柳皺了皺眉,“這幾日山裡酷熱,許多士兵接連倒下,新上任的軍醫年紀尚輕,只診斷出是疫病,卻始終找不到可以治癒的藥方。”
玟小七一聽,也跟著著急起來,忙拽著相柳的胳膊就要向毛球走去,“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啊。我對這些還算了解,說不定可以想到辦法呢。”
相柳被他這副火急火燎的態度弄的失笑,卻還是順著他的力道走著。可剛走幾步,玟小七又猛的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
玟小七轉過頭,神色懊惱的看著相柳,“差點忘了,我得回去告訴我哥一聲,要不他會擔心的。還有藥箱,裡面有我煉製的藥,說不定會用的上。”
相柳聞言,神色間也難得浮現出一絲不自然。畢竟想把人帶走,總要跟人家哥哥說一聲才對。
想到這裡,他十分自然的反握住了玟小七的手,率先轉身,“走吧,我陪你回去。”
玟小七本是想讓相柳等他一會兒的,可見他願意和自已一起回去,自是十分開心的跟著走了。
玟小六正坐在院子裡教桑甜兒識別草藥,聽見動靜一抬頭,就看見相攜而來的兩人。
桑甜兒十分有眼色的站起身,把石桌上的藥材收好,“六哥,我去前面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玟小六對她擺擺手,隨即視線放在了相柳身上,可還沒等說話,就瞥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他倏地瞪大雙眼,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震驚的指著相柳,“你斷袖啊!”
相柳眯了眯眼睛,“你若是活夠了只管說一聲,不必如此麻煩。”
玟小七這才發現兩人仍牽在一起的手,不知為何,只覺得臉頰發熱,趕緊掙開了相柳的力道。
相柳下意識回握一下,感受到空蕩蕩的手心,他沒在說話,只冷冷的看著玟小六。
玟小六瑟縮一下,陪笑道:“嘿嘿,這不是開個玩笑麼?不知大人這次前來所為何事?”
玟小七聞言,一下子想到回來的目的,在顧不得自已彆扭的情緒,“哥!相柳這次來是因為山裡有士兵生了疫病,我得隨他進山幾天,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說完,他就急巴巴的扔下兩人,自已轉身進了屋去收拾東西。
“嘿!玟小七!”
玟小六剛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就只看見個背影。
見叫不住他,忍不住抱怨的看向相柳,“你到底給他吃了什麼迷魂藥,讓他對你的事這般上心。”
相柳聞言一怔,臉上的冰川似有融化。他清咳一聲,偏了偏臉,“我把你們的小命留到現在,難道不該感激我麼?”
聽見這話,玟小六不由睜大眼睛,再一次為這九頭妖的無恥而感到震驚。
玟小七揹著收拾好的藥箱從屋裡出來,小跑到相柳身旁,衝玟小六揮揮手,“那我先走了哥,這幾天醫館就勞你多看顧了。”
“不是,你等會!”
玟小六見他這樣子,知道也攔不住,乾脆看向相柳,小心試探道:“大人,這辰榮軍營乃是重地,小七一個外人,就這麼去了是不是不合適啊?”
玟小七一聽,也突然意識到這方面。他想了想,提議道:“要不我把眼睛蒙上吧,等到了地方在解開,這樣不就看不到了麼?”
千方百計想阻攔他的玟小六:“……。”
早就看出他小心思的相柳不由輕呵一聲,“你考慮的倒是周到。”
玟小六嘿嘿一笑,“應該的,那大人覺得呢?”
相柳聞言垂眸,卻對上玟小七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不由神色一頓,“放心,我既然把他帶走,就自會護他周全。”
玟小六被他語氣裡的認真驚到,不由乾笑兩聲,“那就有勞大人了。”
玟小七跟著相柳走了。
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玟小六想到相柳剛才那一副好似許下什麼重要承諾的模樣,在想想無知無覺,卻被牽引了全部心神的玟小七,不由愁容滿面。
“這樣下去,真的對麼?”
玟小七被相柳攬著腰,從毛球上一躍而下。這是他第一次進入辰榮軍營的內部。
一座座破舊的營帳拔地而起,為這僅存的辰榮士兵提供著最後的棲身之所。
他偷偷打量著那一個個神情疲憊卻莫名堅毅計程車兵,目光慢慢放到了相柳的背影上。
第一次開始思考,相柳與辰榮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聯絡。
直到聞到了一陣刺鼻的藥味。
玟小七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已已經跟著相柳進了一座營帳內。
營帳空間很大,卻放滿了木板搭成的簡易病床,上面躺著面如死灰,形容憔悴計程車兵,粗略看去,大概就有十幾個之多。
看到這壓抑沉重的一幕,玟小七一改之前的茫然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繞過相柳,快步走到一個神情痛苦,低聲哀吟計程車兵身旁。
一旁年紀尚輕的軍醫想要阻攔,被相柳抬手製止。
玟小七倒沒注意這些,他對士兵望聞問切後,便從藥箱中拿出了帶來的銀針,隨即直接解開了士兵的衣服,開始在他周身的穴位上下針。
相柳見玟小七乾脆利落的扒開了士兵衣服,不由眉頭一跳。倒是一旁的軍醫,見到他又穩又快的下針手法,忍不住眼睛一亮。
一盞茶後,士兵漸漸停止了呻吟,痛苦的神情也平靜下來,慢慢睜開了眼睛。
玟小七忙俯身湊過去,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可覺得體內的焦熱有所緩解?”
士兵張張嘴,聲音虛弱道:“多謝醫師,感覺好多了。”
玟小七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站直身體。
相柳走過來,“怎麼樣,可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