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將目光轉向了沈應淮的臉上,前世如姨娘雖然平日裡存在感不高,又深居簡出從不爭寵,但父親卻對她很是尊重。奇怪的是這種情感感覺並不像是情愛,硬要說的話反而像是愧疚,彷彿總是在盡力彌補一些什麼。

沈清婉眯了眯眼睛,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麼隱情,日後定要好好探查一番才是。

果不其然,沈應淮聽到如姨娘的話後,臉色微變,半晌後嘆了一口氣,道:“母親,既然有蘭兒作證,這件事便交由母親處置,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兒子都沒有異議。”

沈老夫人點了點頭:“好,既然你這樣說了,做母親的也提點你一句,簪子一事也好,張家丫頭落水一事也罷,都不打緊。應淮啊,最重要的是別被有心之人蒙了眼睛也蒙了心,免得有朝一日做了糊塗鬼!”

沈應淮心中一震,向沈老夫人行了一禮:“母親教導的是,兒子受教了,府中還有公事,兒子先行告退了。”

言罷拂開了柳氏扯他衣角的手,大步的離開了慈壽堂。

今日的事情如此明顯,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名堂了。而沈應淮非但不是個傻子,反而能算的上是個人精,他自已裝作不知是一回事,如今被自已的親生母親點破又是另一回事,堂堂信國公的面子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丟的。

沈應淮一向重孝道、要臉面,自然不會將怒氣撒在自已的母親身上,那麼承受這股怒氣的人就必然會是罪魁禍首柳氏二人。

沈清婉看著沈應淮帶著怒氣的背影,不由暗笑,看來這柳姨娘回去怕是要好好的頭疼一番如何哄得父親回心轉意了。

便宜爹是走了,但眼下的事情可還沒有結束。

“柳氏,你對這件事情怎麼說?”沈老夫人眉目低垂,抬起茶盞漫不經心的小口飲著茶。

倚翠方才在聽完全部過程後,面色早就蒼白如紙。此時聽見沈老夫人如此問,她立刻看向了柳夫人的方向,希望柳夫人能看在自已照顧二小姐多年的份上,救自已一命。

柳氏卻不著痕跡的避開了倚翠的視線,面上流露出厭棄之色,向沈老夫人一俯身道:“回老太太的話,妾身對此事確實不知情,這簪子從頭至尾都是倚翠這丫頭在保管。依妾身看,不如將這丫頭拖下去嚴刑拷打,如今證據確鑿,就不信她不說實話。”

“若真是倚翠做的,後續的事情,是即刻打死還是發賣了,妾身都聽老夫人的,畢竟,一個‘家生子’若敢做出此等背主的事情來,日後也不敢再用了。”

倚翠聽見柳氏口中特意強調的將“家生子”一詞,臉色頓時灰敗下去。她心中明白此時自已已經是顆棄子,除了將罪責全部攬在自已身上已經別無選擇,畢竟自已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柳氏手中。

徐媽媽得了沈老夫人的首肯,帶著幾個婆子上前架住倚翠拖了下去。

在路過沈薇柔身邊的時候,倚翠還是沒能忍住,抓住了沈薇柔的衣角。她們主僕二人從小一同長大,說是主僕,其實倚翠心中早就已經偷偷地將沈薇柔當做了自已的親妹妹。

倚翠眼中含淚:“小姐,事到如今倚翠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千錯萬錯都在我。以後倚翠不能陪在您身邊,希望您能好好保重。”

沈薇柔眼眶溼潤,卻轉過頭狠心道:“我自是知道的,你做了這樣的事情,我與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說完將倚翠拉著她的手重重的拂開,“倚翠,各人有各人的命數,都要認的。”

沈清婉嘖嘖兩聲,自已這個庶妹可真是狠心,全然不曾顧及半點情分。

倚翠也是個有骨氣的,一口咬定說是自已看不慣沈清婉平日裡囂張跋扈欺負他家小姐,又財迷了心竅,想著借這個機會既能讓沈清婉受一番責罰,自已還能發一筆橫財,一舉兩得,才出此下策。至於簪子為什麼出現在柳姨娘的屋子裡,那是因為她想著燈下黑,將簪子藏匿在柳姨娘的屋子中定然不會被人發現。

至於張小姐落水一事,倚翠招供說是因為當時沈清婉出言譏諷她家小姐,她氣不過,又正趕上沈清婉揚言要將眾人趕出府去。想到老夫人平日裡就對大小姐多加縱容,僅僅只是一隻簪子怕是不足以讓沈清婉受多嚴重的責罰,一時之間昏了頭,便想將沈清婉推入水中去,只是沒想到自已不小心撞到了自家小姐,小姐沒站穩,反倒是把張家小姐碰到水中去了,索性便將計就計,讓眾人都以為是沈清婉將人推入水中的。

沈老夫人聽到徐媽媽的回稟,冷哼一聲,這個倚翠倒是將柳氏母女二人摘得乾淨。

柳氏見倚翠已經將罪責全部攬在自已的身上,提起的心也終於放下。她上前兩步道:“老夫人,倚翠雖然已經認罪,但畢竟是從妾身院子出來的人。她對婉兒如此懷恨在心,妾身認為留著她的性命日後說不定會是個禍患,不如將其亂棍打死了吧。如此既能防止她日後尋機會報復婉兒,也能對其他人有所敲打。”

沈老夫人眉頭微皺,柳氏這是急著殺人滅口,好讓以後再無翻案的可能。自已當然可以不如她的願,只是柳氏的話也有些道理,若這個丫鬟日後真的懷恨在心,想要傷害婉丫頭可如何是好?畢竟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沈清婉觀察到沈老夫人的神色,頓時就明白了祖母在擔心些什麼。

她心中微暖,見沈老夫人神色動搖,似要答應下來,沈清婉上前一步道:“姨娘,婉兒行得正坐得直,自然是不怕什麼報復的。倚翠行事雖然極端,但也是忠心護主,罪不至死。姨娘這般著急的要對她喊打喊殺,只怕是要寒了下人們的心。”

此話一出,杞柳閣的不少下人都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沈薇柔和柳氏對視一眼,對沈清婉突如其來的變化心驚不已,只覺得她這一晚上祠堂跪下來莫不是被什麼山精鬼魅附體了不成,如今竟然學會挑撥離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