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藉著起身的動作,狀似不經意的拍了拍沈清婉的肩頭,“除去昨日在現場的丫鬟婆子,無關人等都退下,其他人都隨我去前廳,一群人站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眾人連忙應是,跟著沈老太太的步伐去了前廳。

沈老夫人落座不久,沈薇柔便匆匆趕來,如弱柳迎風般向堂上坐著的老夫人盈盈一拜,借勢掃了一眼堂中形勢,開口道:“聽聞祖母回府,孫女正要前來拜見,誰知剛要出門就碰上了徐媽媽來請,孫女失了禮數,真是慚愧,還請祖母勿怪。”

沈薇柔面上做足了禮數,心中卻暗恨這老虔婆真會挑時間,早不回晚不回偏趕在此時回府,她沈清婉當真是命好得很。

沈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她起身,自已這二孫女的確禮數週全,若能好好教導,也不失為一顆好苗子,只可惜……沈老夫人瞥了一眼柳氏,可惜偏偏有這麼個娘,生生學的一身下作手段,整日裡想著如何爭尖搶上,毫無將門女子的風範,讓人心生不喜。

“你可知,今日叫你過來所為何事?”

“孫女不知……”

“聽你父親說,昨日你與你長姐起了些爭執,還鬧出了亂子,可有此事?”

沈薇柔俯身;“回祖母,確有此事,只是昨日……”

不待沈薇柔將話說完,沈老夫人便出聲打斷,“昨日情況如何,我早已派人打探清楚了,不必再說。今日叫你過來,是想讓你在場聽個明白,來日別說祖母冤枉了你。”

聽聞此言,沈應淮和柳氏臉上都露出了詫異之色,柳氏的眼中更是透露出一絲心虛。

沈薇柔亦是心中一緊,這老虔婆素來精明,難道昨日之事她真的看出了什麼玄機?可自已明明專門掐好了她不在府的時候,並且再三確認過在場眾人並無這老虔婆的眼線才動的手,縱使她再耳聰目明,也不該如此胸有成竹才是。

她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忙要開口解釋,沈老夫人卻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隨後示意徐媽媽上前。

眾人的目光均聚在徐媽媽的身上,只見徐媽媽從袖中掏出一支白玉簪,昨日在宴上的眾人不由發出一聲驚呼,這簪子竟與昨日被摔碎的簪子一模一樣。

柳氏的面色霎時變白,而信國公雖然沒有見過這個簪子的原貌,但在眾人的表現中也已經能猜出個大概,他不由的看向柳氏,昨日柳氏和沈薇柔還口口聲聲的說這個簪子出自名家之手,獨一無二,摔碎了便世間難尋,怎的今日又出現了一個“獨一無二”?

沈老夫人坐在上位,將堂下眾人的神色一一納入眼底,柳氏變化的神色自然也沒有逃過她的眼睛,這個柳氏無論過多少年也改不掉這個貪婪成性的毛病。

沈薇柔看到徐媽媽手中的髮簪也是一愣,恍然間她已經明白了什麼,她立刻扭頭看向柳氏,在接觸到柳氏心虛的眼神後,她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怒火,惱怒自已的母親為何就是這個女人,不僅讓她生來就比沈清婉低了一頭,甚至關鍵時刻還總是被這些蠅頭小利衝昏頭腦,做出一系列的蠢事。

徐媽媽將手中的玉簪舉起,特地將玉簪根部之處的俞字型落款進行了展示,提高聲音道:“這根玉簪是老奴在柳夫人房中找到的,各位都看仔細了,這落款清清楚楚,與昨日宴會上展示的可是分毫不差?據老奴探查,當日柳夫人和二小姐可是口口聲聲說這簪子僅此一支,再也沒有第二個了,那麼請問柳夫人,昨日宴會之上玉簪已碎,那你房中的這支作何解釋?”

柳氏眼神躲閃,吞吞吐吐道:“是妾身記錯了,這簪子原是有……”

“姨娘可別是要說這簪子原是有一對吧。”沈清婉的聲音從內室與前廳的門口處傳來,只見她身上仍穿著昨日的素色衣衫,一頭秀髮懶懶的挽了個髻,未施粉黛的臉上還帶著些許蒼白,但一雙眼睛卻明亮有神。

她放開採音攙扶著她的手,邊向前廳走來邊笑吟吟的道:“採音可是和我說,她今日早上去迎祖母回府的時候,順口打聽了那麼一兩句。聽說是春江樓的老闆親自給柳姨娘牽線搭橋才購得了這一支白玉簪,老闆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這白玉簪只有一支,還有賬面為證呢。”

說罷,沈清婉也不管柳氏是個什麼反應,徑直的走向沈老夫人身邊,朝沈老夫人淺淺一笑,感受到祖母將她的手拉過去輕輕拍了拍,眼中又不禁蔓延上些許溼潤。

前世自已就因為這簪子而蒙受冤屈 ,恰巧祖母不在,自已很是吃了一番苦頭。而這簪子,前世沈薇柔來思考之中羞辱自已的時候,分明就簪在她的頭上。

昨夜採音說起簪子一事時,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可能,今日讓採音給徐媽媽傳話去找一找,果然如她所料。

柳氏既想以此來陷害她,卻又捨不得真的將這支簪子摔碎,便只能使出這招偷天換日。

沈清婉心中冷哼一聲,如此既要又要,柳氏未免想的太美了點。

柳氏見此番說辭不能矇混過關,只得強撐出一個笑來:“怎麼會呢,這簪子自然是隻有一支,這……許是下人送去的時候拿錯了,我竟也沒發現。這樣也好,如此一來,也省的再為此可惜了。”

見柳氏居然說出如此牽強的理由,沈薇柔眼前一黑,她剛要張嘴為柳氏圓一圓謊。

卻聽見採音清脆的聲音響起:“怎麼會呢,柳夫人。”

“二小姐那日都為我們展示過了,當時在場的就是這支簪子,無論是紋路還是落款,都是一模一樣的,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怎麼可能會拿錯呢?莫不是中途有人調包了吧。”採音面上一派天真無邪,彷彿真的非常苦惱不解。

沈應淮一揮衣袖,斥道:“主人家說話,你一個下人插什麼嘴,來人!給我將她拖下去!”

沈應淮浸淫官場多年,對於人心思中的彎彎繞繞再清楚不過,此時見勢不對,本能的想回護柳氏母女二人。

可沈清婉如何能讓他如願?

“父親且慢,”沈清婉開口制止,“女兒倒是覺得采音說的不無道理,當時眾人的確親眼所見,如何做的了假?這件事,只怕還是要讓妹妹來解釋一番了。”

沈薇柔之前開口接連被打斷,此時的面色已經顯露出些許惱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