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延澤的記憶裡,惠妃總是不苟言笑的,從小便對自已要求極高。幼時其他兄弟背下一篇文章便會得到母親的誇獎,而自已哪怕背下來三篇,也只能得到母妃淡淡的一句還不夠努力。

也正是因此,祁延澤在面對惠妃時總是會不自覺的有些緊張。此時他揣著疑惑的心情到了永延殿門外,深呼吸了兩口才踏入殿中。

“兒臣拜見母妃。”見惠妃正端坐在殿中等待自已,祁延澤心中有些惶恐,連忙向惠妃行禮道。

“嗯,起來吧。”惠妃語氣平淡,從中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祁延澤束手站在一旁,小心問道:“不知母妃如此著急的叫兒臣入宮,所為何事啊?”

惠妃一抬手,身旁的大宮女連珠便點了點頭,帶著在殿中侍候的宮人們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坐吧。”惠妃指了指祁延澤身邊的茶盞道:“前些日子江南上貢來的新茶,你父皇派人送了些來,你也嚐嚐。”

祁延澤端起茶盞品了品道:“果真是好茶,入口清冽,回味無窮。”

惠妃點了點頭道:“今日本宮喚你來,是聽說了一樁事。”

“母妃但說無妨。”

惠妃將茶盞放下,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祁延澤道:“本宮聽說,太子今日遇刺了,可與你有關?”

祁延澤心中一緊,下意識的想要否認,但與惠妃看透一切的眼神對視上,話到了嘴邊便改了口。他微微低下了頭道:“有。”

“糊塗!”惠妃斥道:“我平日都是怎麼教你的?謀而後動,你學到了狗肚子裡去嗎?”

“好不容易逮到個合適的機會,兒臣想著先下手為強……”

“閉嘴!本宮聰明一世,怎麼生出了你這麼一個蠢笨的兒子來。”惠妃難得真動了怒,教訓道:“如今朝堂之上,只有你與太子二人針鋒相對。你覺得若太子真的遇刺身亡,你會不會是那個最先被懷疑的人?”

“好,嫌疑之說暫且放在一旁。就說你父皇,祁晏川在你父皇面前如何得寵,你是看不見嗎?一國太子被刺殺本就打了你父皇的臉面,更別說那還是他最寵愛的兒子,你覺得你父皇會輕易地將這件事情揭過?”

“旁人躲都躲不及的事情,偏你是個沒有腦子的,一門心思的往上撞!”惠妃恨鐵不成鋼道。

祁延澤有些不以為然,若祁晏川身亡,大皇兄是個不問政事的,祁子安年紀還小,那麼太子之位很可能就會落到自已的身上,他實在是不甘心將這次機會就這麼輕易的放過。

惠妃見祁延澤臉上隱隱還有不服之色,冷哼了一聲道:“本宮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這種事情一點也急不得。如果不能動搖祁晏川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那麼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之功。哪怕死了一個祁晏川,你還有許多的兄弟,你父皇還年輕,等一個祁子安長大還是等得起的。到那時,你就是白白為別人做了嫁衣。”

祁延澤臉色微微發白,被惠妃說的可能性嚇得不輕,站起來躬身道:“母妃教訓的是,此事的確是兒臣魯莽,兒臣知錯了。”

惠妃見敲打的差不多了,便道:“行了,你知曉其中道理便好。凡事多動動腦子,想想本宮是如何教導你的,終歸本宮不會害你。你做這事可做的乾淨?”

祁晏川面上一僵道:“今日兒臣的探子來報,說祁晏川興許已經查到了兒臣的身上……”

惠妃眼神凌厲的橫了祁延澤一眼,祁延澤緊張的嚥了咽口水。

“罷了,事已至此。既然已經查到了你的頭上,再想讓太子嚥下這口氣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想必他一定會想辦法尋你的錯處。你這些日子低調行事,不要被他揪住了你的小辮子。”

惠妃頭痛的揉了揉眉心道:“本宮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祁延澤內疚的上前為惠妃揉捏肩膀,母子二人閒談了些其他的話題,方才有些緊張的氛圍緩和了不少。

祁延澤想到宮宴當日向沈薇柔許諾的話,試探性的問道:“前些日子的宮宴,不知道母妃可盡興?”

惠妃聞言抬眼瞥了祁延澤一眼,嘴角揚起了抹笑意道:“本宮倒是忘了,你今年也有十九了,是到了成家的年紀。倒是本宮將這件事疏忽了。”

祁延澤道:“母妃自然有母妃的考量。”

“你今日有此一問,是有了心儀的人選?”

“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母妃,兒臣心中是有一個人選。”祁延澤道:“是信國公府的二小姐沈薇柔,兒臣聽聞她在京中素有賢名,信國公又深受父皇信任,若能迎她為正妃,對兒臣也算有所助益。”

惠妃眼睛微眯,回想了片刻才想起祁延澤口中的信國公府二小姐是何許人物。她心中有些不喜,那日在宮宴上,沈家兩個女兒之間的較量她看的清清楚楚,這個沈薇柔的小心思簡直都要擺在臉上了,如此低端的手段,實在叫人看不上眼。

先出言挑釁,卻被人狠狠地壓了一頭,最終賠了夫人又折兵,未免有些愚蠢。更何況,這丫頭還是個庶女,就算信國公對她寵愛了些,又如何當得這正妃之位?

說起信國公府的女兒,惠妃倒是對沈家大小姐印象深刻,京中的傳言她在宮中也有所耳聞,都說沈家兩個女兒是兩個極端,沈家二小姐德才兼備,沈家大小姐胸無點墨,但一場宮宴看下來,她倒覺得不然。

當日沈清婉處事端莊,遇事從容不迫,並且不卑不亢,倒是個好苗子。只可惜,惠妃微嘆了口氣,信國公府與皇后一派的關係牽連過深,只怕不是那麼好拉攏的。

“母妃?”祁延澤見惠妃許久不曾答話,試探道。

“嗯,本宮知曉你的想法了。”惠妃應道:“只是這沈家二小姐乃是庶女,當不得正妃之位。更何況,她在信國公心中的地位尚且存疑,但沈老夫人卻不怎麼喜歡她。據本宮所知,信國公為人孝順,想必不會違逆沈老夫人的意思。若是迎她進府,日後能不能用上這層關係還說不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