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音
毛茸茸轉世的女主她想延年益壽 聞誾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林安然本就是力竭昏倒,醒來後遲遲未進食,還懷著滿腹愁緒,剛下救護車眼前就烏雲密佈、金星直冒。
他們不得不任由李清塵被推入搶救室,林安然則被釋松攙扶進了急診室。
林安然再度徐徐恢復意識時,掛在牆上的時鐘的指標已悄無聲息地走了兩圈。
急診科床位緊張,即使是像林安然一樣暈倒在醫院門口的患者,也只能慘兮兮地分到一個勉強容身的座位。
她懵懵地把臉頰貼在牆上,試圖用冰冷的牆壁讓思緒變得清明一些。
李清塵在搶救,不知結束了沒有,情況穩不穩定。
釋松在她即將甦醒之際,似乎說要去看看小道士的情況,還順手在她的腿上放了一份留有餘溫的水晶蝦餃外賣。
所以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左手打著點滴,藥瓶中的葡萄糖水正在緩慢地輸入她的身體。
林安然低頭看遍佈針孔的紅腫手背,心想在三亞遇到的也是實習護士。
她的血管很細,即使是專業的醫護人員遇到她,也常有失手扎錯針的。
從小到大每次生病,若是需要打點滴,必定會被醫院的護士狠狠拍打手背,折騰個半天才能扎進血管。
說起來,這件事還曾被她當作是人生大事,鄭重地寫在了那年霜降寄給李清塵的信中。
只可惜,沒有迴音,從來沒有。人是會失落的,心是會受傷的。
長久得不到期待的回應,自信如林安然也會忍不住開始懷疑自我。
雖然她仍是堅持著每年給他寫信,但漸漸寫得簡略、敷衍,許多心事藏在心裡不說不寫。
上了大學後,更是直接斷了這一堅持十幾年的聯絡。
去年霜降,距離泉州歷險並不算遠,她竟完完全全忘了寫信這回事。
而後驟然記起,時間都臨近春節了,數次提筆最終作罷。
所謂的錯過,往往是在不經意間發生的。
越扯越遠了,林安然著急地晃晃腦袋,趕走冒出來的古怪感傷。
“吃飯吃飯,”林安然自言自語道,“吃飽喝足了才有力氣。”
她說不出有力氣之後該做什麼,反正眼下填飽肚子才是要緊事。
林安然舉筷,風捲殘雲般地消滅了整整一盒水晶蝦餃,吃完後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吃飽後力氣是恢復了,但喉嚨和口腔卻幹得要冒出煙了。
吊瓶中的葡萄糖水快要見底,林安然左右尋找都不見一個得空的護士,便學著她們的樣子拔出了針頭。
她自動販售機買完水解了渴,無意識地晃盪到了住院部,一層一層地走過。
在沒有詢問任何人的情況下,她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間病房前,轉動把手開啟了房門。
病房裡光線十分昏暗,靠窗的病床上安靜地躺著一位剛經過搶救的病人。
他微偏著頭,一襲長髮鋪散在潔白的枕上,窗簾縫隙透進斑駁陽光劃過他挺拔如峰的鼻樑。
“李清塵,”林安然低語喃喃,“這次換我找到你了。”
她坐在病床旁,為李清塵掖好被角,有許多話只能在他安然沉睡時才有機會說出口。
林安然自責地道歉:“此前是我連累了你,讓你無法安心修行;如今又是我害了你,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如果可以選擇,我不想再繼續收集遺留的龍身。像現在這樣活下去,我就知足了。”
李清塵露在外的手指輕微抽動了一下,林安然握住他的手,塞回到被子裡。
她打起精神:“關於龍骨埋藏在南海海底的這件事,我又構思出了一個故事呢。讓我說給你聽吧,沒有回應就當是預設啦。”
“一年前入南山寺財神殿與龍五爺夜談時,他提起過龍神隕落後,他的身體被拆分為八個部分,分別封印在他生前留下痕跡的八方之地。龍骨被封印在南海流沙之下,說明龍神生前曾到過此處。所謂的‘留下痕跡’,未必是指龍神在此發生過什麼大事,也可以是給他留下過深刻印象。因此,我認為龍神在南海的故事是這樣的——”
南海深處,有滿載貨物的沉船,有細膩如雪的流沙。
每當海水湧動,拂過沉船上的瓷器,便會迴響起“丁零當啷”的清脆樂聲,一如宮廷宴會上鐘鼓齊鳴的樂曲。
若是有風從天地間穿越,於洋底捲起流沙,簌簌流動的沉沙摩挲過人的耳膜。
點點滴滴的聲響,組成一曲人間未聞的樂章。
聽聞族人兼故友“天龍護法”的故事,龍神興之所至前來拜訪。
龍五爺被俗世香火所累,無暇與龍神共話,違背本意冷落了他。
龍神是有大智慧、大慈悲的神仙,既能體諒好友的不易,也為信眾對他的尊崇而動容。
若沒有了龍五爺這樣為百姓勞碌的神仙,又如何會有他這樣偷得浮生半日閒的神仙?
龍神有上天入海的神通能力,也許當時他某次獨自外出,偶然地發現了這塊清淨之地。
適逢閒暇時光,便日日盤臥於此,享受寂靜中悠然的海音。
附近的海洋生物與海中精怪,感知到龍神的降臨,紛紛避開以免打擾他。
龍骨被囚於隕鐵牢籠後,它們估計還是遵循了他生前的習慣,遠離流沙地。
如此想來,龍神應該是個閒散的性子,不是在閩越深山的寒潭裡修煉,就是在南海僻處的流沙中聽音。
他行過千山萬水,走遍人海茫茫。來去自由,無所限制,真是逍遙自在,實在惹人欽羨。
林安然的故事越說越慢,聲音越講越低。最後的感慨彷彿夢囈,她已伏在李清塵的病床沿睡著了。
林安然將右手枕在臉下,佈滿針孔的左手緊抓不放他的被角,拔針時帶出的血液滲出染紅了紗布。
破碎的陽光被月色所取代,陷入昏迷一整日的李清塵,緩緩睜開雙眼。
他本能地轉動脖頸,視線飛快地掠過病房,直到看見林安然的睡顏,才停止了找尋。
李清塵艱難地抬起正在輸液的手,溫柔地撫摸了她柔順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