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時分,三亞某處還未被開發的不知名海灘上,齊刷刷地趴著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渾身溼透,昏迷不醒。

陽光是野外提供叫醒服務效果最佳的鬧鐘,耀目的晨光刺透了小和尚緊閉的雙眼,他努力掙扎著要醒來。

“嗯……”釋松呻吟著睜眼,反應了一會兒才想明白現狀是怎麼回事。

當時林安然的龍骨之力爆體而出,他緊急呼叫金身護體,還是被強大的力量直接震暈。

幸好他沒有受傷,不然此時此刻沙灘上就是三位傷員病號,他們大機率只能等死了。

“對吼,”釋松胡思亂想的同時意識到了關鍵,“我該找人來幫忙,不然他們要撐不住了。”

林安然呼吸平穩,應該只是力竭後昏睡了過去;李清塵面色蒼白,嘴唇乾裂,艱難地伏在灼熱的沙層上。

他雙手撐地,迅速從沙灘上爬了起來,一路向可能存在人煙的岸上飛奔。

海沙細軟,釋松奔跑起來時不時身形不穩,幾次三番有跌倒的危險。

清晨的僻遠海邊,按理來說可以碰到幾個晨跑或海釣的大爺大叔,然而釋松走了小半天,都沒發現一點活人的蹤跡。

這是三亞,又不是荒島,釋松在內心安慰自已,堅持不懈地繼續尋找。

功夫不負苦心人,釋松遠遠瞧見有兩個人影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緩緩走來,估計是想在海風吹拂下悠閒散步。

釋松站在原地,用力地向來人揮手,高聲呼喊道:“你們好!可以幫我個忙嗎!?”

對方正在聊天,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一聽是在求助,不禁慈悲心氾濫。

她們加快腳步,並高聲回應道:“什麼忙!?”

“幫我打120叫救護車,”釋松焦急地指向林安然和李清塵昏迷的地方,“我的朋友們受傷了,他們就在那片沙灘上,不過現在被礁石擋住了。”

對方有些猶豫,似乎是擔心在荒郊野嶺遇到了心懷不軌的歹人。

釋松別的能力出不出眾另說,但他從小到大的情商是師父師叔師兄師弟們有目共睹的,他立刻明白遠處那兩位年輕女生的擔憂。

“你們不用過來,”他耐心地解釋道,“只需要幫我叫一輛救護車就好。等醫護人員到了,我會自已帶著他們去找我的朋友們。”

對面兩人互相交換了幾句意見,彼此點點頭達成共識。

其中一人嗓音清脆地說:“好的,我們就先不過去了。我們正在打120,救護車馬上就會趕來。”

“謝謝!”釋松站在原地,揮手向她們表示感謝。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兩位年輕女生感受到釋松的善意,於是壯著膽子膽子靠近他。

“你們好。”釋松壓下焦慮,強行擠出笑容。

“你好,”站在左邊的女生怯生生地詢問:“你和朋友是遇到什麼意外了嗎?除了急救電話,還需要我們幫你打電話報警嗎?”

“報警?”釋松全然忘了找路人求助還會遇到這一茬。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釋松表面雲淡風輕,內心已經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了。

“對。”右側女生的手指停留在螢幕上,只需一點輕觸電話即可撥通。

幸好從沿海公路的轉彎處隱隱約約傳來了救護車的警報聲,釋松半真半假地伸長脖子探頭觀察,邊心急如焚地指引救護車邊偷瞄她們的表情。

他胡謅出一個理由:“我們今天晨起來海邊看日出,結果有位朋友被海蛇咬了一口。不是什麼要緊事,沒必要浪費警力了。”

為了避免再被捲入其他事件中,只能對不起了李清塵道長。明明傷及肺腑,卻被他描述得

兩位女生放鬆地笑了:“原來如此,的確是只需要叫救護車就行了。”

釋松的話前後不一,然而她們並沒有察覺出其中的不妥。

司機將救護車停在他們身旁,急救人員抬著擔架下車。

“病患在哪裡?”

“在礁石後面的沙灘上,我帶你們去。”

“好,抓緊時間。”

釋松帶著急救人員,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大片沙灘,回到了他們最初被衝上岸的地方。

林安然稍晚幾分鐘甦醒,當時沙灘上只剩她和虛弱無比的李清塵

憑她對小和尚的瞭解,知道他肯定是去尋人幫忙了。

她略微安下心來,給昏迷的李清塵換了個姿勢,讓他能夠仰面躺在沙灘上。

林安然凝視著他血色全無的俊朗臉龐,與記憶中兒時初遇的樣子重合,一樣倔強抿緊的唇,一樣蹙起不展的眉頭,還有霜雪般的哀傷藏在了他的如墨眼眸中。

她用手指輕柔地為他拂去臉頰上沾留的沙粒,僅僅只是指尖與肌膚的相處,都讓她的耳廓不自覺泛起了紅。

林安然沉浸在年少往事與成人經歷的糾纏中,現實中的時間被她無意按下了暫停鍵。釋松與醫護人員的腳步聲與交談聲傳來時,她的心甚至漏跳了兩拍。

她慌張地攀著礁石站起,視線亂飄以掩飾細膩情感流露之際被人打斷的尷尬。

釋松看見她平安的樣子,欣喜地說:“安然,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嗯,”她憂心地轉向正被抬上擔架的李清塵,“不過小道士……”

“放心,清塵肯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釋松實際上擔心得要命,生怕小道士有個三長兩短。

但在李清塵受傷昏迷的時候,他莫名覺得該由他來擔當主心骨,因此需承擔起穩定軍心的職責。

雖然環顧一圈,除了他自已以外,隊伍裡目前也就林安然一個清醒的人。

李清塵被送上救護車,林安然緊跟著陪護在一旁。

釋松在上車之前,對還留在原地的兩位施以援手的女生予以誠摯的感謝。

他發自內心地說:“如果沒有遇到你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她們以“緣”解釋此次偶遇,而後淺笑著問起他的名字。

“我叫釋松。”

“我是何念,她是柳依。”

“再見。”

“有緣自會重逢。”

救護車呼嘯著駛離風平浪靜的海灣,柳依與何念在晨風中相視一笑。

若有人仔細瞧瞧南海觀世音菩薩的塑像,說不定會驚奇地發現,觀音手上的淨瓶缺了一枝柳葉,座下的蓮花少了一葉荷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