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松帶著急需的生活用品回到醫院,先前見過他的急救護士從後面叫住他,問起李清塵的情況。

“你的朋友醒了嗎?如果醒了記得叫醫生來檢查。”

“我不太清楚。”釋松尷尬地撓撓後腦勺。

“作為親屬,病人的情況怎麼能不清楚。你這是對病人的不負責任,也是對家人的不負責任。”

當時李清塵被送進搶救室搶救,為了手術順利,釋松只能硬著頭皮說他和李清塵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

現在好了,後果來得這麼快,莫名其妙挨一頓指責。

他不是不在乎病人,關鍵是目前就剩他一個人具有行動能力。

李清塵昏迷不醒,林安然身體虛弱,這兩個人半點都指望不上,一切全都只能靠他自已。

釋松無奈地辯解:“我這不是著急回去準備住院的東西。”

年長護士的目光犀利,嚇得釋松的話緊急轉了個彎。

“醫生您說得對,我馬上回病房觀察他的情況。”

護士催促他:“快去吧。”

釋松一改慢慢悠悠的態度,但他仍謹記醫院內禁止飛奔的要求,急匆匆地快步走回病房。

他猛地擰開門把手,剎不住車地悶頭衝進了病房。

“嗯?”釋松低著頭察覺到不對勁。

房裡亮著燈,本該昏迷的病患坐在病床上,一旁還有人在給他削蘋果。

李清塵上半身靠在床頭,捧著一次性紙杯喝水潤喉,剛嚥下幾口清水。

林安然擔心他肚子餓,從隔壁病房薅來了一個蘋果和一把刀,小心翼翼地不削斷繞成圈的果皮。

釋松冒冒失失就闖進門,心有餘悸地想,幸好既沒有人被水嗆到氣管,也沒有人受驚割傷手指。

李清塵和林安然一致停下手中的動作,不言不語地默默注視著他。

“哈哈,”釋松尬笑起來,“你們都醒了。”

“小和尚,”林安然不滿地挑眉質問,“你去了哪裡?”

“我回酒店拿東西了。”

釋松邊說著話邊把最重要的手機遞給他們,順手把李清塵住院需要的衣服、毛巾之類的必備物品放在桌子上。

林安然繼續低頭削蘋果:“算你有點良心。”

釋松不服:“有點?我是相當有良心!”

林安然問到重點:“我們的晚餐呢?”

“糟糕,”釋松瞬間打臉,“我給忘了。”

林安然露出一副“她就知道”的表情,她把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遞給李清塵,讓他先填填肚子。

李清塵低頭咬下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

她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上的汁液,再開啟外賣軟體輕點幾下,坐等豐盛的晚餐。

釋松則如釋重負地刷起了手機,回覆積攢了一整天的訊息,瀏覽錯過的時事新聞。

一則看似無關緊要的地方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標題寫作“南山寺放生池內長壽老龜離奇失蹤”。

點開新聞標題,跳轉連結,失蹤長壽老龜的照片映入眼簾。

“這這這……”釋松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這不就是池塘裡的千年龜妖!”

“什麼!”林安然從病床的另一側探過身子,搶過他的手機。

林安然皺著眉頭把新聞完整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文末有一張烏龜的正臉照,滿臉平等地瞧不起所有生物的態度和表情,一看就是那隻難纏的老王八。

林安然嘆氣道:“還真是它,怎麼突然就失蹤了?”

釋松摸著下巴思考:“昨日我們潛入南海時,匆忙之下沒有把門關緊鎖好。我猜想,它有可能是在我們離開之後,順著通道一路遊進了大海。”

“如此想來,”沉默良久的李清塵終於開口,“這隻被困於一方池塘的千年龜妖,也算是重獲自由了。”

林安然順著他所說的話感慨:“入南海取龍骨順便幫助它重獲新生,咱們也算是無心插柳了。”

“希望它能忘卻仇恨,自在逍遙一生。”李清塵束起長髮,眼角眉梢都帶著溫柔。

“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林安然疑惑地用食指捲起髮尾,“那龜妖原本是生活在山川湖泊,應該是隻淡水龜,現在游到南海中生活,這科學嗎?”

釋松真想敲敲她的腦袋,他們三人結伴之後,都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超自然的靈異事件,她居然還想著“科不科學”。

“安然,”釋松揪住她話裡的漏洞,“千年龜妖的存在本來就不科學。”

李清塵設想道:“江河湖海都與大海相通,它也許可以逆流而上,返回曾經修煉的山林湖泊之中。”

“有道理,”林安然不再糾結,“小和尚,下樓拿外賣,尾號0510。”

釋松無語黑線,難道這就是懟林安然的現世報嗎?

當天夜裡,釋松留在醫院陪床,林安然獨自踏著一地零落的月色回酒店休息。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林安然穿過薄霧,在熱氣蒸騰的早餐鋪前與即將開工的工人擠在一處排隊。

輪到林安然時,她順溜地報出提前選定好的東西:“老闆,一杯豆漿,一個豆沙包,一個牛肉包。”

老闆問了一句:“就這些,沒別的了?”

“等等,”林安然想了想後又改成,“兩杯豆漿,兩個豆沙包和兩個牛肉包。”

“好的,都是兩個對吧。”

“嗯。”

忙碌的早餐鋪老闆手腳麻利地把豆漿和包子遞給她,她幾乎是跑到了醫院。

今天小和尚要去拜南海觀音,所以病房裡只有她和李清塵。

兩人一起吃過早餐,林安然鄭重其事地和他談起了積聚在內心的憂慮。

“李清塵,我……”她字斟句酌地組織語言,“我不想再收集龍身了。其實我仔細一想,當初收集到龍鱗就該果斷結束冒險,畢竟我已經平安度過了既定的死亡日期。”

說完,她強裝不在意,等著被李清塵拍腦袋教訓。

“好,”不料李清塵淺笑著答應她,“既然安然不想繼續收集,那我們就停止尋找。”

林安然有些不解,李清塵受了一次重傷,怎麼連性格都變了?

但她沒有把內心的疑惑問出口,因為她很喜歡現在這樣溫柔的小道士。

臨近中午,小和尚趕上飯點回來,同樣是欣然接受了終止冒險的提議。

吃飯時釋松提起,今早他去拜見南海觀音時,海風的味道讓他覺得熟悉,似乎前世都是在這陣風的吹拂下度過的。

若是往後他獨自遊歷倦了,說不定會選擇回到海南三亞定居,斜陽海潮於椰林晚風,生活定然是輕鬆愉快的。

他還去南山寺尋了龍五爺,但並無任何提示,反倒是在財神殿中密語傳音告知他,往後不必再來了。

離開南山之際,他在寺門似乎遇見了昨日相助的兩位姑娘,何念與柳依嬉笑著從他身側經過,留下綿長如記憶的氣息。

等他回過神去追望,人群裡早失了她們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