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下到中段,趙承璋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

這個時候的趙承璋,凝神靜氣,沒有了平日裡的風流態度,頗有幾分矜貴之氣。

而沈雲林審視著棋盤,沉靜如水,不緊不慢地用白子封了他的退路。

午後的太陽明亮,照得她的手瑩白如玉,看得趙承璋微微愣神。

又過了片刻,趙承璋敗局已定,他抬起頭來,看來她的略知一二隻是謙虛之詞。

沈雲林眼含笑意,是勝利者的小小喜悅。

她抬頭看見對面的趙承璋,這點喜悅很快便不見了。

她垂首道:“從前和父親下棋,妾身也是絞盡腦汁,卻鮮少得勝。”

“一時忘形,爭強好勝,還望王爺不要怪罪。”

趙承璋看著她眼裡的喜悅消失不見:“沈奉儀好棋藝,這局下得盡興,何罪之有?”

他收拾了棋局,沉聲道:“再來。”

沈雲林心道,難道他也被激起了好勝之心?

許久未下棋,剛剛一時興起,倒忘了對面坐著的不是父親和弟妹,而是王爺。

看來這一局需得讓幾步,自已家人的事情還要依靠他,總不能惹惱了他。

心裡這樣想著,手下的棋子便留了幾分餘地。

可是趙承璋似乎並未發現她棋子的漏洞,一意孤行往角落裡行去。

沈雲林心下暗歎,還以為王孫公子的棋藝不會太差,難道聲色犬馬的日子讓他連棋藝也不行了?

要是漏洞太明顯,豈不是讓他覺得自已瞧不起他?

聖人有云‘不危不懼,當仁不讓’,沈雲林想到這一節,乾脆放寬了心。

不再手下留情,趙承璋連輸兩局,沉默地看著棋盤。

她下棋顧全大局,周密謹慎,不急不緩,自已輸得不虧。

沈雲林看著趙承璋的神色,心下有幾分不安,解釋道:“王爺,妾身在閨閣之中閒時頗多。”

“都花在這些事情上,王爺還要花時間學習詩書禮儀,練習弓馬騎射。”

“從前還要上陣殺敵,這些小巧之事上不如妾身精進也是有的。”

趙承璋恢復了以往的神態,笑道:“本王棋藝不精,沈奉儀還要替本王找補,想來是關心本王了?”

沈雲林見他這樣,恨不能收回剛才的話:“王爺誤會了,妾身只是怕王爺不自在。”

“沒想到......王爺的臉皮不算薄。”

趙承璋朗聲笑道:“女兒家才會面薄,本王怎麼會?”

轉而問道:“對了,你遞了信進宮?可是給李貴妃。”

“正是,妾身入王府已經一月,外面又傳出妾身得寵的話,再沒有訊息,李貴妃該著急了。”沈雲林回道。

趙承璋點點頭:“可以,不過以後,你遞給李貴妃的書信,要給本王過目。”

既然決定了投靠趙承璋,沈雲林並沒有什麼異議:“是,妾身知道了。”

又在青玉苑用完了晚膳,沈雲林問道:“王爺今晚不該留宿在青玉苑了。”

“哦?這話怎麼說?”趙承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不是沈奉儀說的要讓本王寵愛你?”

“怎麼昨日剛得到家人的訊息,今日就要趕本王走了?”

沈雲林聽他這樣說話,忍不住微紅了臉頰;“王爺雖然寵愛妾身,但也不至於為了妾身一人就轉了性子。”

“王爺喜歡的怡春院還得常去,妾身可是聽說還有沉煙姑娘等著王爺去聽曲?”

看她微紅的臉頰,趙承璋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本王聽著這話,怎麼像是有些醋意。”

沈雲林有些惱羞道:“王爺休要胡說,您常去怡春院,才能不叫旁人看出破綻。”

趙承璋不再玩笑:“本王知道了,你好好歇著。”

“棋盤不用收了,本王明日再來。”

等到趙承璋走出了青玉苑,青紅有些惋惜道:“今日王爺陪著奉儀下了半日的棋,又用了晚膳。”

“奉儀怎麼不把王爺留下?”

沈雲林道:“王府裡誰不想把王爺留下,難道你覺得王妃和李側妃沒想過法子?”

“如今你瞧王爺還去牡丹苑和錦繡苑嗎?”

青柳道:“奉儀說得有道理,不順著王爺的心,只怕眼前的恩寵都保不住。”

“下棋也是費神的事情,我去打熱水給奉儀洗漱。”

沈雲林笑笑:“去吧。”

天色已經黑盡了,清承徽才從錦繡苑出來。

跟在她身邊的侍女曉霜道:“李側妃可真是的,沒事兒把您叫來唱了半日的曲,這不是故意的嗎?”

清承徽倒是不以為意:“這有什麼?從前唱一整天的時候都有。”

“從前也是沒辦法,如今您已經是承徽了,她對您竟然這樣不客氣。”曉霜道。

清承徽道:“本就是靠唱曲兒吃飯的,不管是在怡春院還是在王府,到底沒什麼不同。”

“我要是事事都去計較,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兩人走在回怡清苑的路上,清承徽問道:“王爺有好幾日不來怡清苑了吧?”

曉霜道:“奴婢聽說,今兒王爺在青玉苑陪著沈奉儀下了一下午的棋。”

“晚膳也是在青玉苑用的。”

清承徽道:“王爺這個人倒像是不曾定性,聽曲自然是輕鬆解乏,到底不如下棋來得有趣味。”

“那也留宿在青玉苑了。”

“這倒是沒有,用完晚膳便出了王府,去了怡春院。”曉霜回道。

“奴婢怎麼覺得,承徽進了王府之後,見到王爺的日子比在怡春院之時更少了。”

清承徽笑笑,她哪裡知道,王爺經常見她不過是為了避人耳目罷了。

“走吧,天都黑了,咱們也早些回去休息。”

怡春院。

“王爺今日可算是來了,沉煙姑娘可是常常記掛著您啊。”趙興言在怡春院門口遇上了趙承璋。

李東帆笑道:“皇上上月才送了王爺四個美人,福利人多了,自然就被絆住了手腳。”

趙承璋笑道:“今日本王好不容易出來,趙兄和李兄可要陪著,誰都不能先走。”

三人有說有笑地進了怡春院。

沉煙姑娘抱了琴出來,她今日穿了一身茜紅色長裙,頗有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