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個年輕人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後,彭奴感覺自已的心像是被千萬只螞蟻啃噬一般痛苦不堪,一股深深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他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久久不願起身。
“彭奴哥哥!”突然間,一聲焦急的呼喊打破了周圍的沉寂。在眾人嘲諷與鄙夷的目光之中,宋福金正奮力撥開擁擠的人群,向著彭奴飛奔而來。她迅速來到彭奴身邊,毫不猶豫地伸手將他從泥濘中拽起。當她注意到彭奴手中的血跡時,心中不由得一緊,但還是強作鎮定。
彭奴默默地把已經沾滿泥土的包子從泥水中一點一點地摳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這可是……肉包子啊……”
那個年輕人寧願將肉包子踐踏成碎末,也不願意讓彭奴撿走。
彭奴並沒有受很重的傷,宋福金扶著她,緩緩前行,一路無語。彭奴不經意間瞥見宋福金正在悄悄抹眼淚,於是輕聲安慰道:“別哭了,好嗎?我更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可是我也不願意看你吃苦!”宋福金勉強笑道。
“你不要哭了!我沒有關係。等我稍稍歇息一會兒,便能去找個小店裡當個夥計,我肯定會盡力讓你填飽肚子的。”彭奴說道。
宋福金終於止住了哭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可是現實卻遠比想象中的艱難,根本就沒有哪家小店願意接納彭奴。彭奴接連嘗試了好幾家店鋪,無一例外都被無情地驅趕出門。
儘管如此,上天還是眷顧著他們,有一人還是施捨給了彭奴一碗白米飯。他感激涕零,毫不猶豫地將整碗米飯都遞到了宋福金面前。
夜幕降臨,疲憊不堪的兩人只能再次回到那簡陋的橋洞中過夜。一整天下來,他們受盡了旁人的冷眼與嫌棄,四處奔波遊走。彭奴早已精疲力竭,彷彿身體隨時都會散架一般。沒過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間,彭奴隱約聽到了身旁傳來宋福金的夢囈聲,似乎正呼喊著她的父母。那稚嫩而無助的聲音,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著彭努的心。
次日清晨,彭奴醒過來,卻發現宋福金依舊躺在他旁邊,一動不動。彭奴湊過去,卻驚訝地發現她的臉色異常通紅,彷彿被烈火灼燒一般,額頭更是燙得嚇人。
彭奴心頭一緊,急忙伸手摸了摸宋福金的臉頰,只覺得入手一片灼熱,不禁失聲叫道:“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生了重病?我去找人來!”他焦灼萬分,顧不上多言,轉身便要去找人。
然而,宋福金卻一把拉住了他,輕聲說道:“不必如此驚慌,我想只是受了些風寒,調養幾日便能痊癒。倘若……倘若我真的好不了,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這樣,我就能去見我日思夜想的爹孃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略微低沉,眼眸中閃爍著一絲淚光。
“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彭奴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中充滿了焦急和擔憂。“你在這裡等我!一定要等我回來啊!”說完這些話後,彭奴轉身便朝著遠方狂奔而去。
此時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所謂的尊嚴與臉面,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趕快找到郎中治好宋福金的病。
於是乎,彭奴一路飛奔,不敢有絲毫停歇。終於回到了徐府門前時,他氣喘吁吁、滿臉通紅,但卻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知道錯了,請讓我見見爹爹吧……”彭奴低著頭說道,語氣中帶著誠懇和悔過之意。
幾天不見,當徐府門口的近衛們看到這位平日裡風度翩翩的大少爺如今竟如此狼狽不堪、衣冠不整地跪在府前時,無不大吃一驚。他們連忙走上前來,將彭奴從地上攙扶起來,並向府內通報此事。
早有人匆匆忙忙地趕到府內向李夫人和周老夫人稟報訊息。
周老夫人昨日剛剛得知徐溫竟然把彭奴趕出家門,氣得破口大罵:“既然已經收下彭奴當兒子,那就應該善待於他啊!即便他犯了錯誤,身為父親也難辭其咎。只需好生教導便可,怎會如此狠心無情地將他驅逐出門?”
而此時此刻,徐溫並不在府上。周太夫人與李夫人聽聞彭奴歸來,皆欣喜萬分,趕忙親自出門迎接,並將彭奴領進家中。
周太夫人一眼望見彭奴那身破爛不堪、髒兮兮的衣裳,心中早已酸楚難耐,心疼不已,一把將彭奴緊緊地摟入懷中。
“奶奶,我有一個好朋友生病了,非常可憐。奶奶您能不能派遣一些人去把她接回府裡,請大夫幫她醫治一下呀?”彭奴甚至來不及稍作休息,便迫不及待地向周太夫人和李夫人講述起了宋福金的悲慘遭遇。
太夫人聽完後,不禁感嘆道:“我恰好膝下沒有孫女,真是上天眷顧啊!你趕快把她帶過來吧。”彭奴喜出望外,立刻帶領著幾名家丁,興高采烈地登上馬車,馬不停蹄地朝著臥虹橋疾馳而去。
一路上,彭奴心情激動難耐,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宋福金。到了地方,還沒等馬車靠近,他便早早地站起身來,高聲呼喊:“宋福金,宋福金,我回來了!”
彭奴率先跳下馬車,徑直衝向橋洞。然而,當他滿心歡喜地跑到橋洞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驚呆了——橋洞裡空無一人,根本不見宋福金的蹤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彭奴頓時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無法相信自已的眼睛,揉了揉再看,還是什麼都沒有。
隨後,幾個家丁也匆匆趕來,在附近四處尋找,但仍然一無所獲。宋福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彭奴感覺自已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
然而,彭奴知道這一切並不是一場夢!那個小女孩,永遠的從他生命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