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坐在馬車上,緊閉著雙眼。

四喜透過馬車的簾子向裡面看去,見徐溫斜依在靠枕上,他的右手向自已的胸前抓去,似乎想抓住什麼東西,但卻抓了個空,那隻手頹然的放了下去。

四喜在心裡暗暗的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問徐溫道:“把二郎帶回家嗎?”

“先不要管他,讓他自已在外面待幾天再說。”徐溫閉著眼睛,淡淡的說道。

嚴可求一直不贊同他收養彭奴,甚至對他說,螟蛉義子,將會妨礙親生兒子。

徐溫倒沒有太過擔心。彭奴的確天資聰穎,遠勝過自已的兒子。不過彭奴還小,以後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他總不能因為彭奴太過優秀而厭棄他。

但是,他也發現,彭奴太過算計,太過取悅自已,這讓徐溫心中有些隱隱不安。

可是徐溫又不能過多的要求彭奴,彭奴之所以會這樣,應該是和他童年的經歷有關,彭奴自小流浪,被楊行密棄養,又被自已收養,所以他害怕再被拋棄,他想得到自已的認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麼過錯。

誰又能擺脫童年的影響呢?從這一點來說,徐溫應該更憐惜他,更疼愛他才對呀。

然而徐溫在朝堂之上已經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回到家,他不想再有任何的算計和陰謀。所以不由自主,每次看到彭奴討好他,他都有些生氣。

“還是讓他在外面再待幾天吧。”

徐溫心中想道,反正已經有近衛將彭奴的行蹤告訴了他。

他們一行人穿過汶河大街,最後迤邐來到郡王府。徐溫下了馬車,早有人將他引了進去。

議事廳中,除了楊行密,嚴可求之外,還有一個三十餘歲,中等個子,胖瘦適中,眉目疏朗的人,徐溫雖然不太熟悉,但還是一眼認出那個人。

“張顥!”楊行密簡單的向徐溫介紹。

張顥給徐溫行禮,徐溫慌忙還禮。張顥表面上看上去平淡無奇。但是徐溫知道,他指揮著江淮龐大的資訊系統,一直在背後幫助楊行密收集各位官員的資訊。

“我們著手組建的禁衛軍,我打算任命張顥為左牙指揮使。”

徐溫稍稍感到意外,因為張顥並沒有帶過兵。

“徐大人,對於練兵,我是個外門漢,以後還需要徐溫徐大人多多教導才是!”張顥走過來,寒暄道。

“張大人太謙虛了!”徐溫不動聲色的說道。

左右牙軍本就是為了稱呼的好聽,它就是楊行密的禁衛軍,一切自然是聽楊行密的安排。

楊行密看了看嚴可求遞上來的卷軸。徐溫考慮的非常的周全,採用抽調和募兵相結合,由於待遇優厚,前去報名參軍的人絡繹不絕,四五天已經招夠了五千人。

“是這樣的!敦美!”楊行密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身子向前傾了傾,這樣他看上去離徐溫要近一些。

“左牙和右牙雖然是獨立的建制,但是畢竟張顥沒有建軍的經驗,聽說右軍已經有五千人報名,你可以將這一部分士兵撥給張顥,作為左軍的基礎。你呢,可以想辦法重新組建右軍,你看如何?”

楊行密將卷軸放下來,對徐溫輕聲細語地說道,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往一旁瞟,顯得有些心虛。

畢竟,在這樣一個戰火風雲的年代,擁有一支自已軍隊,意味著什麼?

既然徐溫是自已的下屬,但是他的募軍是經過自已認可。

現在卻讓徐溫將已經招募的軍隊交出來,楊行密還是覺得有些心虛。

而當初,朱溫與朱瑄兄弟反目成仇,在中原打成一鍋粥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雙方因為招募軍隊的問題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見楊行密有些難為情,張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徐溫跟前,向徐溫解釋。

“是這樣的,徐大人不要誤會。我們都是為郡王辦事,我以前沒有在軍中任職,在軍中沒有威信,若親自募兵,估計有一定的難度,勢必會影響組建禁軍的時間,所以才向郡王提出了這個想法。”

徐溫在心裡不由得罵了張顥一句老狐狸,說話端的滴水不漏,且將這個鍋攬在了自已身上,怪不得深得楊行密的喜歡。

這個提議明顯偏向張顥。若是張顥真的沒有募軍和管理軍隊的才能,那就不要讓他擔任這個職務才對。

既然擔任了這個職位,又想讓他投機取巧,順手就把別人辛苦幾天的成果拿走,任誰心裡也會不痛快。

張顥來自蔡州,從北方投奔楊行密而來。他雖然沒有軍功,更沒有經世治國之才,但是過來不久,卻被楊行密委以重任。

當然張顥的受重用,與他本身心機深沉有關,更與江淮的局勢有關。隨著楊行密在江淮勢力的擴大,他原先的許多嫡系和淮西將領,例如李遇、劉威、陶雅尊人都跟著他建立了卓越的軍功,獨霸一方,有自已的軍隊,在朝中盤根錯節,而田頵、朱延壽等人,更是野心勃勃,有時甚至不聽排程。

楊行密要想穩定江淮的局勢,勢必要啟用一些沒有根基的人來牽制這些勢力,而張顥就是楊行密手中的一把利刃。現在,楊行密讓他掌管禁軍,就是想把這把刀磨的更利。

徐溫理解楊行密的想法,他不便於反對,於是淡然的說道:“理應如此!我下午就讓陳拓將軍與你交接。”

嚴可求看到了張顥不達眼底的笑容,內心非常鄙薄他的為人,他對楊行密的做法很有些不以為然。

他走上兩步,提醒楊行密道:“郡王這個決定的確可以節省時間,不過百姓們不知道事情的緣由,聽到此訊息,有可能會有眾多猜測。而且換防、交接在軍中歷來都是大事,稍有不慎,會釀成大禍。”

楊行密:“那你認為怎麼辦?”

嚴可求:“若將五千人全部抽調給左軍,右軍又要從頭做起,陳拓等人的協調壓力會很大,不如給右軍留下一部分士兵,這樣才不至於讓百姓妄生議論。”

楊行密哈哈大笑,說道:“那就給右軍留下一千人吧!兩天之內完成全部交接工作,敦美,你覺得這樣做是否穩妥?”

“多謝郡王!”徐溫答道。

他心裡長出了一口氣,兩天的時間,可以留下一千名士兵,他自然可以好好的挑選挑選,他心裡知道是嚴可求幫了他的忙,不由暗暗的衝他點了點頭。

徐溫離開郡王府之後,直接去了校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