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徐溫悶悶不樂的來到了木蘭軒,陳氏夫人也沒有想到徐溫會來她的這裡,一時間,有些侷促不安。
徐溫到了她的房間,四處觀望,見她房間還是兩三個月前的裝飾,並沒有添置新的東西,她的更衣間的衣架上,更沒有什麼披風之類御冬的衣物。
徐溫輕聲細語的對她說道:“你每個月難道沒有月例銀子嗎?怎麼清苦到這種程度?”
“妾身有的!”陳氏慌忙跪下,哆哆嗦嗦的回答,“妾身不習慣穿那些華麗的衣裳。”
陳氏家境貧寒,陳氏夫人的父母就是在戰亂中逃到了江南,為了養活家裡的兩個兒子,才將自已的女兒賣到徐家為妾的。
徐溫一開始並不知道陳氏夫人的家境。後來聽到府上的下人在背後議論。他才略微知道些情況,本想著回頭,再仔細詢問陳氏夫人。但是後來一忙碌起來,反而將此事忘了。
徐溫見陳氏夫人宛如一個驚恐的小貓,在地上縮成一團,只好將她拉起來。並把她身旁伺候的小丫鬟叫了過來:“你從哪裡調過來的?你可盡心盡力伺候夫人了嗎?”
那小丫鬟名叫春桃,是徐府的老人,見徐溫詢問,慌忙回答:“我本來伺候李夫人了,後來被調到了木蘭軒當值,奴婢當然盡心盡力的伺候夫人了。”
“可是你家夫人為什麼連冬天添置衣服的錢都沒有?”徐溫問道,陳氏夫人自從來到徐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徐溫害怕她受了委屈,卻不敢出聲。
春桃看了看夫人的臉色,卻不敢有任何隱瞞,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夫人的例銀每個月都有的,只是夫人的錢都用來還孃家兄弟的賭債了。”
陳夫人的眼圈變紅了,身子軟軟的,蹲了下去。春桃上去扯了扯她的衣服,含著哭聲說道:“夫人,你應該讓老爺知道的!否則你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夫人抿了抿唇,臉色有些蒼白。
春桃同情的看著夫人。繼續說道:“夫人的兩個弟弟就是個吸血鬼,一沒有錢就來府上找夫人要,夫人懦弱,又怕自已的父母跟著生氣,就把例錢全部給了兩個弟弟,夫人還每天紡花織布,偷偷的到街上去賣,來省下銀兩,貼補孃家,我也勸不動夫人。”
徐溫有些心疼的看著陳夫人:“你的這些情況為什麼不告訴李夫人或者是周老夫人呢?”
陳夫人低著頭,不敢看徐溫的眼睛。她這一段擔驚受怕,偷偷的接濟家人。就是害怕別人知道後看不起她的家人,更看不起她。
“你是我徐溫的夫人,怎麼生得如此懦弱?”徐溫有些無奈,“以後遇到事情,若我不在府中,可以告訴給追風。”
然後他取了一些銀票,遞給了陳氏夫人。“你以後若有急事,可以拿這些銀票去商號兌換。”
陳夫人是一個明朗的小女子,她的快樂和悲傷就像一條淺淺的小河,可以讓人看得明明白白。手中拿著那些銀票,她一時間便喜笑顏開了,笑得連徐溫也跟著快樂起來。
他拉過了徐夫人,徐夫人小心翼翼地將頭蹭在他的懷裡,還有一些嬌憨和青澀。
“若能像陳夫人這樣,簡簡單單的生活,很容易滿足,也該多好啊!”徐溫模模糊糊的想道。
一種溫柔而平和的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徐溫將陳夫人藏在自已的披風裡,只讓她露出頭,他用看女兒的眼神寵溺的看著她:“玉兒,你的父母將你賣了我,你生他們的氣嗎?”
陳夫人搖了搖頭,呼閃著亮晶晶的眼睛,笑道:“父母將我賣到這裡,我才能遇到老爺您這樣的人物。我一直很感激他們咧!俺是個窮丫頭,什麼也不會,老爺你對我這麼好!”
“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徐溫捏了捏她的鼻子,好奇的問。他一年四季那麼忙,一忙起來幾乎把兩個夫人都忘了,李夫人對此多有抱怨。相比較而言,他來陳夫人的屋裡尤其少,一來是李夫人畢竟是正妻,而且是郡王主婚的,跟隨他的時間要長一些,他自然是更顧及到李夫人的感受。二來是李夫人飽讀詩書,有時候會給他提一些有益的意見,陳夫人卻不識字,為他所做的事情既不懂,也不關心。
“老爺對我很好啊!老爺每回都會給我捎禮物,老爺也從來不打罵我,我爹還總是打我娘呢。”
徐溫哈哈大笑。他越來越覺得和陳夫人相處是多麼的輕鬆自在。他給陳夫人捎的禮物並沒有花費很多的心思,竟然讓夫人這麼高興,他甚至有一點點的羞愧。
徐溫眉眼都是溫柔:“你若自已不想在府中,可以和春桃一起出去走一走,玩一玩。夫人們若有什麼聚會,你也可以參加,你若想學什麼禮儀,我也可以讓府中的老媽媽教你。”
“我太笨了,我不想學,沒有事的時候,我只想繡繡花。”陳夫人可憐巴巴的問道,“老爺,我可不可以不學?”
“算了,你不想學就不學吧。”徐溫不想逼迫她,他有些無奈地想:怪不得徐知訓那麼的懶散和平庸,是不是也和他的母親有關?
第二天一早,徐溫起了個大早,春桃進屋來伺候,要喊徐氏夫人起床,徐溫看了看熟睡的夫人,陳夫人臉紅撲撲的,想熟透了的蘋果,嘴角帶著笑容,似乎在夢中遇到了什麼快樂的事情,徐溫於是擺了擺手,對春桃道:“讓夫人多睡一會兒吧!”
徐溫來到了翠竹軒,追風問他:“今天是否到尚書省值班?”
徐溫點了點頭,“我要去看看船隻修建的如何。”他又問追風道,“昨天郡王府是否有訊息傳過來?一切順利嗎?”
追風笑著說道,“既然兩個人都不願意,郡王說強扭的瓜不甜,賜婚一事就這樣算了!”
徐溫跳上馬車,追風在前面駕車,其他侍衛跟在旁邊。徐溫忽然悄悄的對追風道:“以後告訴家裡的侍衛們,不允許陳夫人的任何家人到徐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