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的臉變得很難看。

嚴可求是他的好朋友,徐溫清楚的知道他的才幹,象嚴可求這樣的人缺乏的只是機會,所以徐溫才將他推薦的郡王身邊,嚴可求已經漸漸取得了郡王的信任,只要再加以時日,嚴可求一定會像一隻大鵬,一飛沖天,豔絕眾人。

可是他偏偏遇到了田小蝶被賜婚這件事情,他偏偏選擇了兒女私情。

徐溫無法責怪嚴可求,因為當初他做了同樣的決定,不過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只有十五六歲。而嚴可求已經二十五六歲了。

可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已的人生,他雖然覺得可惜,但也不能代替嚴可求做決定。

況且,這樣一個要死要活,倔強任性的田小蝶,即使嫁給了朱瑾,估計也起不到郡王拉攏朱槿的作用。

只是,若是嚴可求真的選擇和田小蝶私奔的話,他們的確無法在南方立足。可是如果他幫助他們到北方的話,嚴可求若被惜才的君主所重用,只怕對於淮南軍來說就會成為是一個重大的隱患。

徐溫一下子處於兩難的境界。

嚴可求自然是個聰明人,他也知道徐溫內心的糾結和擔心。

“敦美儘管放心!我若是到北方,一定不會出仕的。”嚴可求伸出兩個手指頭放在面前,鄭重其事地向徐溫起誓。

徐溫的嘴角輕輕的一扯,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也虧得他長相英俊,才使得這個笑容看上去沒有那麼嚇人。

對於一個才華橫溢,滿腹經綸計程車子來說,讓他不出仕,不讓他施展胸中的抱負,無異於折斷他的雙翼,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田小蝶也終於反應過來,因為這個房間裡,他們兩個女人似乎喜不自勝,而男人們,似乎心中都不輕鬆。

“要不直接請求郡王,懇求他收回成命?”陳彥謙試探的問道。徐溫和郡王的關係很好,徐溫若出面提及此事,郡王也許會改變主意。

“不可!”嚴可求擺了擺手,表示反對。

嚴可求是徐溫推薦給郡王的,若徐溫如果直接出面為他求情,郡王一定會懷疑徐溫當初將嚴可求推薦給他的動機。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兩人中間生根發芽,以後就很難再取得郡王的信任。

現在淮南的政局極其複雜,鄂州刺史李簡、宣州觀察使李遇、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寧國節度使田頵、奉國軍節度使朱延壽都有自已的親兵,對郡王楊行密並不是十分聽話,對徐溫更是不服氣,若楊行密和徐溫出現齟齬,只怕淮南的政局還會出現新的動盪。

“那如何是好?”陳彥謙緊的直搓手。

“事情可以有轉機的。”徐溫揉了揉眉,輕聲地說,“朱瑾可能聽說過田小姐的美名,但並沒有見過田小姐,田小姐若能想辦法讓朱瑾改變對你的看法,這件事也不是沒有操作的可能性。”

“如何去做呢?”

“明日朱槿要去練兵場練兵。劉信,周本會在一旁陪同。我一會兒安排周本在練兵之後,請朱瑾到石山茶社喝茶,田小姐可到那裡大鬧一場,讓朱瑾對你心生厭棄,然後我們再慢慢操作此事。”徐溫有些促狹的冷笑道,“不知田小姐是否願意?”

“我願意!”小蝶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般田地,自然心中喜悅,什麼名聲不名聲的,她早已不在乎。

“那田小姐回去準備一下,我讓他們大概酉時前後出現在那裡。”徐溫想了想,又的她描述道,“朱瑾三旬左右,身材高大,有三流鬚髯,右臉臉頰有一黑痣。”

田小蝶只好起身,戀戀不捨的看著嚴可求,這才慢慢的離開。

徐溫見她離開,這才柔聲對李夫人道:“你到後院看一下彭奴的功課學的怎麼樣了,他這一段進步很大,多虧你的教導。”

李夫人知道他們三人這是有重要的事需要商量,想將自已支開。她雖然心中有一些不悅,但畢竟是婦道人家,自然知道不能參與到男人們的黨爭當中。於是起身,對徐溫道:“你的病情剛剛有了好轉,切不可操勞過度!”

等李夫人走出去,徐溫這才對嚴可求道:“我讓追風馬上把你送回去,你不能在這裡停留時間太長!”

嚴可求長緝到地,雙眼含淚,有點羞愧的說道:“孰美,謝謝你!今日之事,有勞你了。”

徐溫輕聲說道:“事情還未辦成,你先不要謝我。”

“無論成與不成,我都無法報答你今日之意。”

“嚴可求,這件事情你不要參與,我可以幫你。但是,這件事情成功之後,即田小蝶最終沒有嫁給朱瑾,你也不能馬上去田剌史那裡求婚,你最少也要等上三四年,再去提親,這樣郡王就不會懷疑到你。”

徐溫走到嚴可求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輕聲的說道:“這一點你一定要答應我,我不能容忍你逃避退縮,我要你站在我身邊,我們一定踐行自已的諾言。”

“我知道,你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任性!”嚴可求趴在徐溫的肩膀上,痛哭不已。

徐溫任他哭了一會,這才讓追風將他送回。

“敦美呀!”陳彥謙見徐溫突然面色通紅,將雙手支在了頭上,慌忙扶著他躺下去,埋怨他道:“你這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大事小事,都要報到你這裡,讓你來解決,嚴求也是的,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冒這麼大的險,惹出這一樁麻煩!”

“這也很正常啊。這田小蝶就像一團烈火,很少有人能夠抗拒,何況兩個人又有感情,怎能置身事外呢?所以古人才有英雄難過美人關之說呀,你這位老學究就沒法說!”

陳彥謙搖了搖頭:“我也不想了解這些。感情之說,有了,如錦上添花。沒有,更能讓人專注於自已的目標,我認為是件好事。有了感情,就有了軟肋,反而會讓人意氣用事。”

例如你,例如嚴可求!時不時的要為這些事情煩惱。但是,後面的這幾句話,他並沒有說出口。

徐溫雖然不說,但是陳彥謙跟隨徐溫已經八年了。徐溫的心結,陳彥謙心裡清清楚楚,每每看到徐溫因此而折磨自已,陳彥謙就暗暗嘆氣,只是他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