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可求看到田小蝶緩緩的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沾著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顯得楚楚可憐。

“嚴可求,你要躲我到什麼時候?”田小蝶一步步的挪到了嚴於求的眼前,哀婉的看著他。

嚴可求避無可避,只好頹然的坐在椅子上。

徐溫輕輕的看著他們兩個人,又不知道如何去勸,半天才說:“你們兩個好好談談,我們出去迴避一下。”

“不用的,我們本就沒有什麼可談的!”

嚴可求甩了甩袖子,用手輕輕的彈著面前黑檀木的桌面。他的手指節分明,右手的中指指肚旁邊結著厚厚的繭子,一看就知道長時間的伏身文案,仔細看時,他的雙手還在微微的顫抖,就如同他無法抑制的激動的心情。

他清了清嗓子,強自鎮定,對小蝶道:“我們的事情已經過去的了,你忘記了吧!從此之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你怎麼可以如此無情無義?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意,當初是父親不同意你的求婚,我從來沒有瞧不上你。現在這門婚事也是父親同意的,他沒有徵得我的意見,我並沒有想到要背叛我們的誓言。”

田小蝶是有愧疚的,當初父親羞辱嚴可求的時候,她在他在旁邊,並沒有制止。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被父親狠狠的踐踏,狠狠的辱罵。

可是她並不是瞧不上嚴可求,她只是想讓嚴可求透過這件事情能夠對功名更注重一些,能夠為了他們兩個人的未來不要那麼驕傲,俯下身去,去爭取更多的機會。

她一直相信嚴可求可以走得更遠,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只是他的性子太瀟灑恣意了。

而她田小蝶,豔冠江淮,才名遠播,又是刺史的女兒,有多少人心目當中的白月光!嚴可求怎麼可以不為他去奮鬥去努力呢?

後來她知道他負氣離開了他的家,也知道他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消沉了很長時間。她拼命的忍著,才沒有再去找他。然而,她卻一直在打探著他的訊息,她知道他心裡有她,只要假以時日。終有一天,他會一飛沖天的。

她一直在家裡等他,拒絕了許多人的提親。

然而,還沒有等到他一飛沖天,她竟然被郡王賜婚,嫁給朱瑾。

她一下子就慌了,她瞞著父親,偷偷的跑出家,來到了徐府,在徐溫的幫助下,他終於見到了嚴可求。

她滿懷希望,恨不得一下子撲到他身上,訴說自已的委屈,卻不曾想,嚴可求表現的如此的疏離。她再也忍受不住失落之情,嚶嚶的哭了起來。

可是嚴可求早已不是那個稜角突出,肆意自在的青澀少年郎了,他知道郡王賜婚意味著什麼,這兩年來,他跟隨楊行密,知道楊行密向來是言出必行的人物,他將田小蝶指婚給朱瑾,應該不是心血來潮的決定,況且事先一定是經過田刺史的同意。

他和小蝶的愛意只是小情小愛,在那些關係到江淮地區前途,命運的計劃面前,只能被捨棄,被犧牲。

只是他內心依舊有些悲憤,有些不甘。他這麼努力的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向小蝶證明自已,可是到頭來,依然是一場空。

顯然田小蝶還不知道直到命令意味著什麼,她還天真的以為一切還能改變,所以嚴可求必須給她澆一盆水,打消她的幻想。

愛意雖然依舊在嚴可求心裡洶湧澎湃,他但說出的話卻冷徹骨頭。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那些鏡月水花,權當大夢一場,你還是放下吧!”

田小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男人變心,怎麼比翻書還要快!明明說的海枯石爛,只遇到一點事情,怎麼說變就變了!

“你怎麼能夠這樣對我?” 田小蝶神情有些恍惚,她目光一凜,帶著十分的決絕,她本身就是一個驕傲任性的大小姐,而今天,她的驕傲被徹底粉碎,就像當初,嚴可求的驕傲被粉碎一樣。

她忽然衝向房間裡粗壯的柱子,事發突然,眾人都來不及反應。嚴可求離她最近,看出了她的意圖,慌忙去阻止,但只扯下了她的一段衣袖,嚴可求嚇得臉色慘白,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但頭和柱子的撞擊聲並沒有響起,追風的身子擋在了田小蝶的前面,田小蝶來不及收腳步,重重的撞在了追風的懷裡。

嚴可求慌忙將田小蝶拉在一旁,檢查著她的傷勢,發現她並沒有受傷,再也無法偽裝成置身事外的樣子,將她拉到懷裡,一連串的埋怨道:“你怎麼那麼傻?你怎麼那麼傻?”

徐溫長嘆一聲,看著抱在一處的兩個人,心中說不出是悲是喜。田小蝶這種不管不顧,衝動剛烈的性格倒與自已的夫人白蓮十分的類似。

嚴可求最終還是無法放下田小蝶,他這麼一抱,將他原先所有的推開都化為泡影。

“你們考慮好了嗎?”徐溫問他們。

“敦美,對不起!”嚴可求覺得對不住老友。可是,他的確不忍心看到田小蝶尋死覓活。

朱瑾雖然是從北方逃過來的,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郡王對他的喜愛,而且他現在已經被封為武寧節度使,田小蝶只要嫁給他,自然是要比跟著嚴可求強得多,然而,田小蝶寧願死,也想和嚴可求在一起。就衝著田小蝶對自已的這片心意,嚴可求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那你是否想好了對策?”徐溫問道。

“大不了我們可以私奔,只要和嚴郎在一起,我們可以過最平凡的日子。”田小蝶心滿意足,臉上掛著笑容。

徐溫心裡頭不是滋味,嚴可求乃是大才,怎麼能夠因為兒女私情,滿足平凡人的生活。

“南方若真的容不下我們,我們還可以去北方。”田小蝶盤算道,“天大地大,自有我們容身的地方。”

相比較於田小蝶的自信滿滿,嚴可求一直沒有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徐溫的臉色也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