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朱瑾便到了校軍場。

周本和劉信已經在教軍場等著他,三千府兵也穿戴整齊,軍容整肅的站在練兵場裡。

朱瑾心裡非常的滿意。三個人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就開始訓練軍隊。淮南軍長期與兩淮軍作戰,作戰能力非常的強悍,軍紀也非常嚴明。

但是由於對手以水軍為主,且作戰的戰場基本上也在水上,江淮軍水軍非常強大,但騎軍相對而言比較的弱。除了楊行密的王牌部隊黑雲都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騎軍外,但其他騎軍的戰鬥力不是很強。

此次練兵,楊行密就希望在朱瑾的協助下,訓練出一支強悍的騎兵。

三位將領在戰場摸爬滾打許多年,久經沙場,目光如炬,大家溝通起來非常的順利。況且派到北方的間諜也發回來訊息,朱溫也正在大量的練兵,看樣子,他一定會藉口江淮軍收留朱瑾,不久就會向江淮發動進攻,所以這次訓練軍隊迫在眉睫。

周本和劉信在軍中威望很高,他們被徐溫抽調過來,心中也知道這次練兵的重要性,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馬虎。

在他們兩個人的配合下,朱瑾並沒有遇到想象中的牴觸,反而令行禁止,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這讓朱瑾信心大增。

三人一直忙活到下午,這才從校軍場出來。周本對朱瑾說道:“今天辛苦大人了,不如我和大人一起找個地點去喝茶。”

江淮風光旖旎。楊行密當政以來,招集流民,輕徭薄賦,勸課農桑,使得江南富庶一方。

江淮人喜歡喝茶,他們對茶的喜歡,就好像北方人對酒的喜歡一般。大街小巷,茶社的望子到處都是。煙雨迷濛中,江南人撐著油傘,走上一個個竹樓,觀景品茶,十分的愜意和雅緻。

周本從馬上一躍而下,身手靈活的好像鷂子一般,他將馬拴在岸邊的一棵大柳樹下,回過頭來招呼朱瑾:“大人,此處的石山茶舍很是清幽雅緻,泡茶技術也是一絕,大人要不要去嚐嚐。”

朱瑾猛得勒住韁繩,穩穩的從上面跳了下來,笑著說:“那今天就跟著劉兄長長見識!”

每個茶社裡的茶博士都是人精,見過不少來往客人,早就鍛煉出一雙看透世事的毒眼,直山茶社的茶博士亦不例外。

他上前一瞟,從兩人的穿著和氣度便看出了這兩位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主兒,連忙躬身相迎,臉上的笑容簡直比三月的桃花還燦爛。

“二位爺一看就是風雅之人,裡面請!”

周本向裡面看了一下,發現一樓靠近窗簾的座位已經坐滿。便問道:“二樓雅間是否還有位置?”

“只剩杏花廳了!”茶博士說的。

“就在前面為我們帶路吧!”周本吩咐道。

江淮的茶社都是小竹樓,臺階有綠色的細竹構成,欄杆處垂有細細的竹簾,轉檯處更是配以環繞著蒸騰著熱氣的溫泉,溫泉中間有假山翠竹。拱頂上垂下無數綠色的藤蔓,看上去滿眼的清翠,讓人一洗疲倦之色。一位琴師坐在白色幕布後面,影影綽綽,叮叮咚咚地彈著琴,琴聲如山間的流水一般,在琴社四處輕輕的流淌。

茶博士挑起一處門簾,將二人請了進去。又用肩頭的毛巾將座椅和擦了又擦,這才請二位坐下。

然後他將茶葉器具都用開水沖洗一次,問道:“二位是喝白茶,綠茶,紅茶還是黑茶?”

朱槿平日裡只懂喝酒,並不懂這些。見周本眼睛看向他,笑著說:“一切聽周兄安排。”

“我對茶道也並不精通平時喜歡喝西湖的龍井,江蘇的碧螺春,那大人就跟著我一塊嘗一嘗江蘇的碧螺春吧!”

他讓茶博士下去,自已親自起身。指著桌子上的茶具,一一向朱瑾介紹,並親自將沸水傾入紫砂壺、公道杯、聞香杯、品茗杯中。

接著馬龍入士,把茶葉放到器具裡,洗茶,沖泡,“鳳凰三點頭”,後才將一杯泡好的茶端到朱瑾面前,笑道:“明日還要練兵,否則的話,我一定和大人開懷暢飲,今天暫且喝一杯香茶,醒醒神。”

朱瑾接過茶杯,一口氣喝完, 大聲說道:“這茶杯未免太小了,不解渴,讓店小二換一個大的來!”

周本一把拉住他,小聲說道:“今天下午你我沒事,我們慢慢品茶,我正巧想向大人多請教一些軍旅之事!”

“也好!”朱瑾坐了下來。

周本揣起茶杯本想慢慢的品嚐,但想到剛才朱瑾的動作,為了不讓他尷尬,乾脆也一仰脖子,將茶一飲而盡。

朱瑾見他喝得豪爽,哈哈大笑起來:“周兄啊!我沒來江南之前,就聽說你你是周公瑾的後人,勇猛過人,年輕的時候一個人打死過猛虎,被別人譽為‘小項羽’,今天看來,果真是性情中人,你這樣的朋友,我交定了。”

周本笑道:“大人抬愛了,我願在大人手下效犬馬之勞,不過依大人所見,那朱三(朱溫)若來攻打我江淮,會在哪裡駐軍?又會派遣何人前來?”

朱瑾認真地想了想,“壽州是通往江淮的要塞, 朱溫要想染指江淮,必須拔掉壽州這顆釘子!所以我估計他的第一站很可能會攻打壽州,而他手下最能打的將領,無外乎葛從周、龐師古。”

周本同意的點了點頭,面露憂懼之色:“朱三狡猾狠毒,葛從周和龐師古又有勇有謀,只怕將來打起來,會比較難打。”

朱瑾站起身來,踱步到窗戶前面,望著外面滔滔的江水,想到了一個月前,他還坐擁三鎮,如今卻落得寄人籬下。

妻兒被朱溫抓入,生死不明。堂兄朱瑄慘死在敵人手中,人生真是世事難料,一時間,不由得悲從中來!他一拳打在了窗臺上,悲憤的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丈夫馬革裹屍,也強於投降而生!”

朱瑾和周本正在杏花廳內感慨時政,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鬧之聲,聲音之大,使得許多雅間的客人都好奇地將頭紛紛的探出窗外,琴師的琴聲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