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才想到求饒了嗎?你現在才想到連累兄弟們了嗎?”徐溫站到他跟前,冷冷的問道。
“謀害長官者,罪不可恕!”徐溫緩緩起身,背過身去,他的一襲白衣上,洇滿了鮮血和灰塵,在烈日下顯得格外的刺眼。
隨著他的離去,一名府兵手起刀落,將首兇張榮斬殺。
徐溫回到府衙的時候,已經未時。郡王楊行密看到城中的訊號彈,擔心徐溫的安全,派了一名近衛早早在州府候信,現在是用人之時,徐溫又是國之棟才,有勇有謀,他已經決定要付以重任。這個時候,徐溫可堅決不能有事。
郡王的近衛,看到了徐溫,終於鬆了一口氣。雖然這個徐溫看上去有些狼狽,白色的布衫上面滿是血跡,甚至還被撕破了,頭髮也有些蓬鬆,不復平時的灑脫不羈。
近衛忍住笑,再次確認徐溫沒有受傷,要求徐溫派人跟隨他到郡王那裡說明情況。
徐溫看了看等在州府的嚴可求,嚴可求和陳彥謙看到他回來,都喜形於色,陳彥謙甚至摔碎了一個茶杯。
徐溫招呼嚴可求上前,說道:“嚴兄,這次就拜託嚴兄郡王府走一趟了!”
他轉身走到內室,將一封信交給了嚴可求,“這是我一早準備的推薦信,希望嚴兄以後在郡王那裡能夠大展宏圖。”
嚴可求知道徐溫這句話的意思,他起身收好書信。又上下打量了徐溫一通,低聲說道:“大帥保重!”
說完,轉身上馬,隨著那位近衛絕塵而去。
徐溫被刺殺的訊息,在江淮官僚中傳了開去。朱延壽最後知道這件事竟然是自已手下計程車兵所幹,氣得火冒三丈。他只有二十五歲,取得了無數的軍功,未免有些飛揚跋扈,年輕氣盛。他不喜歡徐溫,但是他與徐溫都是楊行密的親信,徐溫現在炙手可熱,他也不想因此得罪徐溫和楊行密。
思慮再三,朱延壽親自登門向徐溫賠禮道歉,並讓徐溫隨意處置那些違反軍紀計程車兵。
徐溫已經得到了楊行密的密令,他對朱延壽客客氣氣,並將那些士兵轉交給了朱延壽,讓朱延壽自已處理。
朱延壽對此非常感激,他還以為徐溫會藉此事大做文章,結果徐溫竟然放他一馬。於是他在濠州城最大的酒樓迎春樓中設下酒宴,並請徐溫前去赴宴。兩個人登到二樓,把酒言歡,相談甚歡。徐溫知道他馬上就要開赴壽州,也提前預祝他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並且承諾等他勝利之後,徐溫會在廣陵大擺宴席,為他慶功。
十天之後,朱延壽在濠州整飭軍隊,開赴壽州。
又過十天,徐溫終於將濠州一應事務交給了李金,自已帶著家小,回到了廣陵。
回到廣陵後,徐溫先帶著彭奴見了他的母親周老夫人和他的妾室陳氏。然後宴請了各位在廣陵的同僚,正式收彭奴為子,學名徐知誥,字正倫,小名彭奴。
朱延壽果真英勇異常,不久,便傳來了捷報,他勝利攻佔了壽州,擒獲刺史江從勖,朱延壽因功被拜為淮南節度副使、壽州刺史。而徐溫的好朋友柴再用也被授於壽州團練副使。
乾寧四年二月,春寒料峭,徐府。
一處小小的庭院,黑色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翠竹軒。跨過月洞,裡面翠竹吟吟,松濤陣陣,十分幽靜。一條彎曲的碎石小徑從竹林穿過,一直蔓延到深色大門前,推開古樸的大門,有一竹簾靜靜的垂落,屋子裡的佈置非常的簡單。只有一張書桌,一張床,一把椅子,雪白的牆上懸掛著一幅顧愷之的仕女圖。書桌上的青銅瑞獸吐著縷縷的香菸,絲絲嫋嫋,在空中打了一個圈,然後便消散了。
一位男子靜靜的躺在床上,他面容蒼白,毫無血色。劍眉入鬢,兩眼緊閉,睫毛如羽扇一般。嘴唇緊緊的抿起,彷彿正在夢魘當中。
這位男子就是徐溫,入冬以來,徐溫的頭疼症又發作了,郡王特准他不必辦公,就在府裡臥床休息。
誰知徐溫今年的頭疼症格外的兇險。他纏綿病床一個多月,每日裡總是昏昏沉沉。郡王心急如焚,多次過府探望。並請了郡府的多名郎中為徐溫診治,徐溫的病情都不見好轉。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李夫人和陳氏守在徐溫的病榻旁邊,照顧徐聞的起居。李夫人終日裡以淚洗面,她沒有為徐溫誕下一男半女,雖說徐溫將彭奴交與她養育,可畢竟不是自已的親生兒子。若是徐溫有個三長兩短,她便沒有了依靠。
李夫人心中擔心徐溫,親自為徐溫煎制草藥,伺候他服下,短短時日,徐溫不見好轉,李夫人自已衣帶漸寬,消瘦了許多。
周老夫人心疼兒媳婦,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勸道:“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過於牽掛,他的頭疼症是在他販賣私鹽的時候落下的病根,每年總要復發一兩次,郎中們都說他這是氣鬱而化,腦中可能有腫塊,非藥物所能治癒的。”
“氣鬱而化”!李夫人反覆琢磨這四個字。難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徐溫還無法開啟自已的心結嗎?她心裡一陣酸澀。
她和徐溫已經是夫妻了,外人也總是羨慕徐溫對她彬彬有禮,溫柔體貼。許多女子都愛慕徐溫的風流倜儻,丰神俊朗,他走在大街上,萬人空巷,女子們都夾道觀看,想一睹他的風采,但徐溫目不斜視,從沒有對哪個女子加以顏色。這麼些年來,徐府中徐溫只有李夫人一位正妻。
李夫人為徐溫娶了陳氏夫人,雖說花容月貌,但徐溫也很少到她的房間。
可只有李夫人知道,他所做的這些並不是為了她。徐溫的體貼中總是有幾分客氣和疏離。無論李夫人如何努力去做,他的心都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硬殼,將她排除在外。
徐溫生病之後,因為時常有朋友前來探望病情,徐溫便執意從臥室搬到了翠竹軒,獨自一個人居住。每日裡,他就是躺在床上,透過雕花窗戶,聽聽外面的鳥叫。
隨著天氣變暖,徐溫的身體終於有了好轉,他偶爾下床到書桌前,看看書本,或者自已和自已下棋,日子變得很是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