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閉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他睜開眼睛,一根木棍堪堪避開了他的面門,掃向身旁的蒙面人。
追風抬眼望去,來人竟是悟真,悟真對他道:“來晚了,抱歉!你先在旁邊歇息一會。這裡交給我和你的朋友。”
原來是彭奴躲在斷牆後面,遲遲不見二人轉回來,他溜到山門口,發現外面打鬥的正為激烈,便回身叫來了悟真。
追風知道自已受傷嚴重,再打鬥反而只會讓徐溫分心,便退到了一邊。
徐溫和這一夥蒙面人已經打鬥良久,雙方都已經疲憊不堪,悟真的加入,立刻讓徐溫心頭一喜。悟真的棍法看不出章法,但卻詭異飄忽,一上來,便一頓上挑下掃,讓人琢磨不透,幾十個回合下來,對方的陣法便被破壞了。
沒有了陣法的加持,徐溫和悟真又佔了上風,緊接著,對方又有幾人受了傷。
“撤!”對方的為首者喊了一嗓子,那些人扶起傷者,轉身就跑。
徐溫哪裡肯放他們離開,在空中一個飛身,擋在了這些人的前面。悟真也追了過去。
“不用管老子!你們快走吧。”蒙面人中的一個傷者粗魯地喊道,“否則我們誰也走不了。”
“你們以為你們還走得了嗎?”徐溫嘲弄地看著他們,用劍指著他的咽喉。
蒙面人向旁邊看去,旁邊的大路上塵土飛揚,駿馬嘶鳴。轉眼間,一百多名的府兵便來到了近前。
“大帥,屬下來遲,請恕罪!”四喜下馬請罪。
徐溫接過他遞過來的方巾,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冷冷的說道:“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他不再看雙方的打鬥,而是走到了追風的跟前,檢查他的傷勢。發現他腹部的傷口很深,差點扎破內臟。他趕緊將身上的衣服撕下一縷布條,纏裹在他的腹部。
追風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洇透了,他嘴唇發烏,低聲的喘著粗氣,對徐溫道:“你這不是帶我賞風景,而是想要我的命嘛!這些刺客你心裡可有數?”
徐溫早已從刺客的身手、配合、以及話語中看出了端倪,他輕聲說道:“應該是朱延壽朱三郎的手下,回去一審便知。”
追風罵道:“他們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敢直接刺殺兵馬使?”
徐溫:“今天我已經使用了訊號彈,相信這件事也瞞不住,我倒要看看朱延壽如何向郡王交代!”
徐溫轉身走向悟真,向他深施一禮,感謝道:“我名叫徐溫,暫時居住在濠州的州府。今天多虧小師傅仗義相救,我見小師傅出手不凡,可否願意跟隨在下?”
“我乃是方外之人,不問紅塵之事,今天只不過是湊巧而已,你幫了我師傅,我幫了你,我們也算是兩清了,若是有緣,以後再見面吧。”悟真手持法印,衝徐溫做了個揖,便回到寺院,轉身關住了山門。
“爹爹,我再去勸勸他?”
彭奴在一旁躍躍欲試,他好歹在開元寺待了將近兩年,和悟真要比別人熟悉一些。在彭奴的印象中,悟真沉默寡言,閒了就在寺院裡劈柴發呆,彭奴也是第一次發現悟真的棒法竟然如此精妙。
“算了,人各有志!”徐溫並不想勉強,雖然他很想將悟真收在麾下,但是顯然悟真並不想被打擾。
身在亂世,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生存法則,不能因為自已想建功立業,保一方太平,就要強拉別人,將別人留在身邊。並且進一步去批判別人的明哲保身,別人的看破紅塵,繼而認為別人是不思進取。
追風也覺得悟真有些可惜,不過他知道徐溫的心思,也沒有多說話。
徐溫蹲坐在地上,讓追風斜斜地靠在自已的肩上,兩人默默的觀望著不遠處府兵與蒙面人的交手。
“朱三郎訓練士兵倒還真有一套,剛剛對付我們的那個陣法在戰場上應該很有用,你回頭回憶一下,可以讓我們的府兵借鑑一下。”徐溫突然說道。
“好!”追風一邊答應一邊吐槽,“老兄啊,我還在受著傷呢,你就又給我安排任務了!”
“習慣了!”
“這個習慣,你要改一改!”徐溫的這句話剛剛脫口而出,兩個人便不由自主的大笑起來。
四喜跑了過來,彙報道:“三十二個人,除三人死亡,三人重傷,其他的人無一例外全部擒獲,他們全部是張勇的手下。”
“好,先押過來吧!”
蒙面人的臉上的黑布早已被挑下,他們被一根藤繩捆得結結實實,就好像一個長串上的螞蚱,此時的他們被推推搡搡,推到了徐溫的面前。
這一夥人為首之人張榮大聲罵道:“徐溫你嫉賢妒能,不得好死。”
徐溫雙眉一挑,眼神中如淬了冰雪,在六月的毒日下,張榮竟覺得心中一涼。
“我是否不得好死尚且不知,不過你嘛!一定不得好死!”徐溫毒舌地說道。
“你……你……”張榮被懟的啞口無言。
半晌,他才理直氣壯的吼道,“哪一個軍隊進了城不劫掠一番,否則我們這些當兵的在戰場上不要命的砍殺敵人幹嘛呢?難道是為了好玩嗎?去你的保境安民!軍功都讓你們佔了,大官也讓你們當了。老子們不跟你們搶,耗子們打仗就想拿票子,玩女人,這是老子用命換來的!你憑什麼要抓捕我們的長官張勇?”
“對對,我們不服!我們不服!”被捆綁的其他人也大聲喊道。
“好,好!”徐溫怒極反笑,他走到張榮等人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既然如此,我就將你們的妻女拉出來,供其他士兵宣淫!”
“憑什麼?”這些人大聲喊道,“我們今天雖然有罪。但罪不及妻女!”
“你們這些軍人有些軍功,便要宣淫。那些謀士們出了治國的點子,也要隨心所欲,他們也想欺辱你們的妻女作為補償,你們可願意?”
眾人不語。
“你們立了軍功,國家自然會賞賜予你,國有國法,軍有軍規,豈容你們隨意踐踏,胡作非為?你們今日裡刺殺工部尚書,已經將你們的上司和家人推入到萬丈深淵,此事徹查下來,你們哪一個能夠脫身?如巢之下,豈有完卵,你們的妻兒哪個能夠被保全?”
徐溫一句挨著一句的責問,每一句都殺人誅心。
今日裡參與刺殺徐溫的人都是戰場上的軍人,只擅長打仗。他們平日裡飛揚跋扈,為所欲為,並沒有人敢整治他們。有些人雖然不滿意他們,但看在他們的上司朱延壽麵上,也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有徐溫,不僅殺了他們的一些同仁,並且將他們的上峰張勇也關了起來。他們基於義憤,才想殺了徐溫。亂世之中,士兵殺了上司的事情時有發生,他們並沒有想那麼多,被徐溫這麼一責問,他們都冷汗直冒,後悔不已。
“這些不干他們的事,朱將軍也並不知道我們這次行動,他們也是受我矇蔽,所以才來的。”張榮喊道,“請大帥高抬貴手,饒過我的這些兄弟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