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比較起楊行密,心思更加細膩。他十五歲起,便帶著妻子離開家鄉,為了生存,他做過盜賊,也販賣過私鹽,都是在刀尖上討生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亂世中生存的法則。

他在做盜賊的時候,便認識了追風、弄月和四喜等人。他們三個人這麼多年來,一直跟隨在他左右。

徐溫後來透過販賣私鹽,漸漸的發了一筆小財,日子也過得富足起來,若是沒有後來的意外,他也許就會成為一名安分守已的商人。

徐溫之所以會投靠楊行密,完全是因為妻兒的慘死!也因為楊行密的軍隊相比較其他軍隊而言,紀律要更加嚴明。楊行密也曾經在酒醉之後,拍著徐溫的胸脯,給他暢談自已的人生理想是治理亂世,讓百姓過上穩定的生活。

徐溫的理想也是如此。

每每在行軍作戰的間隙,徐溫總會覆盤自已當初的行為,他總是會想:若是當初自已再謹慎一些,提前讓兄弟們探查一下情況,提前避開亂軍,也許就能保住妻兒的性命。

這些血淋淋的教訓,讓徐溫對於危險有一種本能的感知,對人性有一種天然的敏感。

所以楊行密對徐溫的態度稍稍有所改變,徐溫馬上就捕捉到了。

雖然楊行密對他依舊很親近,但他卻感受到了楊行密對他的防範。

先是徐溫的摯友被調到了各處,他身邊有才能的人也被楊行密安排給了他人。

徐溫心裡雖然有一點點的不舒服,倒也不以為意。楊行密是一代雄主,而且他們淮西軍隊北邊有朱溫的汴軍虎視眈眈,旁邊還要與吳越軍和閩軍爭奪地盤。

這些軍閥每一年都派出大量的間諜,動用大量的金錢拉攏楊行密的官僚,楊行密對屬下進行監督和控制,是非常必要的。

楊行密對屬下勢力的分化和瓦解,並不僅僅針對徐溫,而是針對所有的屬下。

不過,上位者只能控制屬下的行為,至於這些下屬真正的心思意念,這些上位者是無法決定的。就像一隻雄鷹,你將他帶到懸崖邊,他反而學會了飛翔。就像一面鏡子,你想將它摔碎,而他的每一塊碎片,卻又變成了匕首。

所以,將徐溫的下屬分給其他將領,反而在另一方面,更有利於徐溫從全方面的掌控時局。

這些權力的遊戲,並不在遊戲本身。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誰更能掌控人心。

就像大部分將領在領兵作戰的時候,都會參考《孫子兵法》,但依然有人會贏,有人會輸。所以戰爭輸贏的關鍵不在於兵法本身,而在於運用兵法的人。

徐溫並不害怕這些政治鬥爭,從他踏入軍隊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想著要過平穩的生活,他不僅自已要活,還要替妻兒,替弟兄們去活。

“你到底有什麼事情?還和我客氣什麼!”嚴可求美美地喝著茶,“只要我有,都可以給你!”

他又歪著頭端詳著徐溫,仔細的考慮著自已有,而徐溫沒有的東西,忽然,他大吃一驚,道:“你難道想要我的傳世寶刀嗎?君子不奪人愛,這個寶刀我是要留著傳給我的兒子嚴續呢?”

“哈哈!”徐溫和陳彥謙都被他逗樂了。徐溫指著他道:“嚴可求呀嚴可求,你連老婆還沒有娶呢,怎麼可能會有一個叫嚴續兒子了?”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儀表堂堂,聰明絕頂,有多少人為我傾倒!我將來當然會有老婆了,那兒子也當然會有了,我將來若有兒子,我就給他取名叫嚴續。”

陳彥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說不出話來。

徐溫道:“你既然將兒子的問題都已經考慮到了,用不用我給你做媒,乾脆將小蝶娶進門,如何?”

嚴可求的茶差一點吐出來,他的臉“騰”得紅了,他本人也難得的驚慌失措起來,他慌忙搖手,連連說道:“不必,不必!”

徐溫勸他道:“世事無常,小蝶姑娘既然傾心於你,你又非小蝶不娶。你又何必如此拘泥於世俗呢?非要爭得她的父親田刺吏的同意!我若是做媒,我就不信他敢不同意?就是強娶也是可以的。”

“這件事你也不要勸我!”嚴可求道,“我定然要讓他的父親心甘情願的將女兒嫁給我,總有一天他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我今天對你要說的正是這件事情。”徐溫看著嚴可求,認真地問道,“你可願做郡王的幕僚?我可以將你推薦給郡王!”

“不,不,我沒有抱怨過,我沒有想過改投他人門下,我並不是為了功名利祿跟從你的,我們一起共事,我覺得很開心!”嚴可求見徐溫一臉認真,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慌忙對他表明態度。

徐溫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說道:“對於你們二人,我是有私心的,我識字不多,考慮事情有時候沒有那麼周到,而二位才華橫溢,為我處理公文,裨補闕漏,有了二位,我覺得幹什麼事情都可以輕鬆應對。所以我一直不願意放兩位下去補缺職務,也耽誤了二位的前程。”

“敦美不要這麼說!我們都願意跟從你的,我不願意外補出去,出去做官還得應對那麼多勾勾繞繞的關係,我覺得鬧心的慌。”陳彥謙面紅耳赤,有些哽咽。

徐溫道: “是這樣的!郡王的幕府缺人,他知道你們二人的大名,很是仰慕你們。文伯兄清介端方,不太懂得變通,我不放心讓你離開我。而可求人情練達,而又足智多謀,我想推薦你到郡王幕府去。”

“敦美,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嚴可求一字一頓的問道。

徐溫道: “這的確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想法。郡王是我們的主上,主上一直想澄清海內,保一方太平,他的理想也是我們的理想,現在是用人之際,你在主上身邊能夠發揮更大的用處。”

“若是敦美的決定,我願意去。”嚴可求恢復了以往嬉皮笑臉的狀態。他手裡緊緊握著茶杯,茶水濺出了一些。“反正還是能常常見面的。”

“是的,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聚散離別,人生之常態!我們還都是在郡王手下做事。等到江淮大定,我們照樣可以在一起開懷暢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