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誥站起身來,走到兩人跟前,端端正正的給兩人施禮。
嚴可求笑著將徐知誥拉回到桌子旁,道:“你不必多禮,你父親說的倉促,我們來不及準備,趕明兒嚴叔叔給你送一份見面禮。”
陳彥謙上下細細地打量著徐知誥,小孩子果真如水泡豆芽兒一般,才十幾天不見,竟然肉眼見得長高了,小臉也變得肉嘟嘟起來,顯得天庭飽滿,眉清目秀。
特別是他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一眼看去,和徐溫竟有幾分類似。只不過,徐溫的眼睛更加清冷一些。
徐知誥看了看徐溫,又看了看李夫人,上前去將眾人的茶倒滿,輕聲說道:“彭奴感謝爹爹和孃親的收留之恩,定當好好讀書,學好本領。回報父母養育之恩!”
他說的一片赤誠,徐溫和李夫人想到他剛到府中時一身傷痕,也不禁有些唏噓。
“二位都是大才,博覽群書,只是事務繁忙,否則的話,可以讓兩位對二郎在學業上指點一二。” 徐溫對著陳彥謙和嚴可求道,“二郎在讀書方面也頗有天賦。”
“敦美盼望二郎成才,我倒有一個人可以推薦。”
嚴可求想了想,說道,“我的恩師李少陽李前輩,博覽群書,性情淡泊,居住在廬山的五老峰,我可以寫一封推薦信,讓二郎跟從我的師父求學,定能夠大有裨益。”
徐溫聽罷,問徐知誥道 : “你可願意?”
徐知誥聽到徐溫問他,小臉漲得通紅,一言不發。
雖然嚴可求說的那個人學問淵博。但是,徐知誥多年來在外流浪,嚐盡奔波之苦。他被楊行密收留還沒有幾天,又被從楊行密轉給了徐溫。在徐溫府中,人人都對他很好,他也漸漸將這裡當做了自已的家。
現在又要他離開徐家,去外地求學。他內心很抗拒這樣被轉來轉去,但又說無法將委屈宣之於口。就那樣嘟著嘴,看了一圈,又無人可以發脾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徐溫見他如此,想起了自已在亂軍中輾轉逃跑的日子,他嘆了一口氣,“算了!你不願意去就不去吧,我也不是想讓你成為治經的博士,在這樣一個亂世,讀書,只要通大義,明白進退就可以了。”
徐知誥這才轉憂為喜,眼神中有了光彩。幾個人將這頓飯吃完,徐溫領著嚴可求和陳彥謙來到了右廂房他的書房。追風為三人倒了茶,將房門掩上,走了出去。
陳彥謙見徐溫的書桌上亂七八糟,他上前一邊為他整理,一邊埋怨他:“你已經被主上任命為工部尚書,家中竟然沒有一個專職打掃的丫鬟,我看你身邊的近衛也不多,你也太心大了些吧!”
徐溫看著陳彥謙一進來,便為他忙前忙後,他自已卻沒有半點羞愧,反而坐在書桌的椅子上,悠閒自在的彷彿是一個甩手掌櫃,“追風一個人能頂二十多個人,其他人,我用著不順手。當然了,我身邊還有其他暗衛,你們不用擔心。”
嚴可求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書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挑剔的說道:“敦美,不是我說你,你這茶葉,口感也太次了吧!”
徐溫輕輕的喝了一口,誠實的說道:“我對茶葉也不懂,這是平時我喝的茶葉,你若是嫌味道不好的話。上回少卿送我了一盒茶葉,就放在書架上,我還沒有開封,你取來喝吧。”
嚴可求也不跟他客氣,在書架上將那盒茶葉扒出來,吩咐小童下去重新浸泡,沏好,端了上來,他接過紫砂壺,又細細的品了一口,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敦美!”嚴可求換了一副嚴肅的面孔,問徐溫,“你為何不願意送二郎到廬山讀書呢?”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我不過是主上的一個臣子,又沒有什麼家業,應該不會出現你所擔心的事情。”徐溫說道。
陳彥謙幫徐溫收拾整理好一堆的文書和書籍,也坐了下來,他聽二人談到了徐知誥,也有些吃驚:“嚴兄,你的擔心未免有些多餘了吧,二郎才七歲,三郎才四歲,你現在便考慮將來的兄弟鬩牆?”
嚴可求並不退讓,反而盯著徐溫,急切地說道: “我稍稍懂一些面相,二郎並不是胸懷寬廣之人,我害怕你養虎為患,將來反受其害。”
徐溫沉默不語,陳彥謙也覺得嚴可求有些杞人憂天,危言聳聽。
停了一會兒,徐溫才說道: “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若將來真是如此,也是我徐家命該如此,怨不了其他人。況且天道幽遠,我們又如何能夠改變!”
“好吧,這是你的家事,還是由你自已決定。”嚴可求無奈的說道。
收養義子之事畢竟是徐溫的家事,況且還是受了郡王的委託。說的太多,有干涉徐溫家事的嫌疑,嚴可求想了想,不再多嘴。
“嚴兄啊,我其實還有一件事和你商量。”徐溫說話吞吞吐吐。
徐溫是從二十歲的時候投奔楊行密的,楊行密剛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稚嫩的少年。
然而,徐溫在軍中成長的很快,他作戰勇敢,頗有謀略,還有一股子狂放桀驁的性子,楊行密漸漸的注意到了這位少年,也開始用心的栽培他。
楊行密是著名的美男子,他身材高大,英俊倜儻,讓人過目不忘。楊行密當初參加江淮地區的農民起義,兵敗被抓,就是因為他長相英俊,刺史鄭棨當場將他釋放,他這才得以保全性命。
楊行密自已長相英俊,也喜歡結交那些風神俊朗的人。徐溫就是位難得一見的英俊少年。他比楊行密小十歲,長的玉樹臨風,凜然有仙人之姿。
楊行密出行,總是喜歡帶著徐溫,兩個人走到哪裡,都會成為萬民的焦點,被譽為黑雲都的“絕世雙驕”。
在楊行密的有意栽培下,徐溫嶄露頭角,他雖然有些桀驁不馴,但卻多謀善斷,對待部下寬嚴相濟,漸漸的贏得了名聲,有了一批自已的朋友和謀士。
楊行密攻入宣州時,諸將都爭相掠取財物。唯有徐溫佔據糧倉,施粥以濟饑民。徐溫的這些所作所為,讓楊行密對他更加的欽佩和信任,開始讓他獨當一面。
隨著時間的推移,楊行密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徐溫和其他的將領不同,他對戰爭有著清晰的規劃,對未來有著清楚的目標,所以楊行密對徐溫的感情開始複雜起來,除了越來越多的欣賞,也有了猜忌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