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處理完政務,已經到了掌燈的時候。侍衛在前面挑著燈,徐溫跟在後面,穿過走廊,來到了內室。

徐溫推開門,李氏夫人正端坐在書桌旁,在那裡等著他,見他進來,吩咐丫鬟道:

“將廚房裡的飯菜熱一熱,給老爺端上來。”

徐溫這才感到腹中一陣飢餓,他笑道:“有勞夫人了!”

李夫人走到徐溫跟前,將他的外衣脫下來,順手搭在衣架上,並給他擦了一把臉和手,笑吟吟道:“你和我客氣什麼呢!”

不一會兒,兩個丫鬟將飯菜端到了桌子上,徐溫平素節儉,並不講究吃穿,若不宴請賓客,自已一家人不過是尋常的兩菜一湯罷了。

夫人將銀箸遞過來,徐溫實在是有些餓,便坐下,狼吞虎嚥起來。

他吃的有些急,不禁嗆了一下。夫人坐過來,輕輕地為他拍了拍背,柔聲說道:“你慢一點,怎麼還像個孩子!”

李夫人的聲音既像在撒嬌,又像在嗔怪。徐溫抬頭,見夫人面如滿月,色如春曉,在燈光的映襯下,更顯得嬌豔嫵媚,楚楚動人。

徐溫將夫人拉到面前,摸了摸她的秀髮,說道:“辛苦夫人了!訓兒睡了嗎?”

“已經睡了!”夫人突然想到了什麼,對徐溫說道:“你今天領回來的小孩,真的很可憐,他身上有好多處傷口,我已經讓郎中先給他看過了,也用了藥,他真的很堅強。”

徐溫贊同的點了點頭。他顧不上說話,埋頭將飯菜吃的乾乾淨淨,又讓丫鬟將碗盤收拾乾淨,下去了。

夫人打來了洗腳水,俯下身去就要為徐溫洗腳,徐溫慌忙制止夫人,低聲說道:“夫人,你這樣會給我慣壞的!我以後再行軍打仗,離開了夫人,估計會不習慣的。”

李夫人看了他一眼,將手伸在水中,拽住了徐溫的兩隻大腳,輕輕的為他按摩。低聲說道:“那我就一直跟在夫君身旁,照顧你!”

徐溫頓時覺得心裡一陣酥麻,他舒服的將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任由夫人揉搓,嘴裡說道:“行軍打仗那麼危險,你這麼柔弱的一個女子,我怎麼忍心讓你跟著我吃苦呢?”

李夫人洗罷,用毛巾將徐溫的腳擦乾淨,輕聲道: “對我來說,留在家裡,不知道你的情況,才是吃苦呢!”

夫妻二人一時間柔情蜜意。徐溫問道:“夫人,你是否喜歡今天的那個孩子?”

“當然喜歡了,他身世很可憐,而且他也姓李,和我是本家呢!”

“我想收他做義子,夫人可願意撫養他?”

“夫君,我當然願意了!”李夫人欣喜地說道。

徐溫想了想,說道:“不過,夫人照顧兩個孩子比較辛苦,訓兒就還給他的生母陳氏照顧吧!”

徐溫除了正妻李氏之外,還有一個妾室陳氏,徐知訓今年四歲,正是陳氏所生。由於李夫人一直沒有孩子,所以徐知訓便被養在了夫人身邊。

李夫人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割捨。不過想到陳氏畢竟是徐知訓的親生母親,母子之情,更是出自天性,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她嫁與徐溫多年,兩個人也算琴瑟和鳴,但她卻一直沒有自已孩子,這讓她心中常有一絲遺憾。

好在徐溫並不為意,周老夫人也為人慈愛,對李夫人也沒有過多的要求和嫌棄,怕她因此事而鬱結於心。反而常常安慰她,說孩子不過是錦上添花,讓她不要放在心上,夫人,這才放下了心。

然而李夫人知道丈夫是江淮的重臣,整日跟隨楊行密行軍打仗,出生入死。她怎麼忍心丈夫沒有子嗣,於是,她又為丈夫招了一位妾室陳氏。不久,陳氏為徐溫誕下了徐知訓,李夫人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那孩子已經七歲了,但卻像五六歲的樣子,看來以後要給他加強營養。還有,夫君準備給他起一個什麼名字呢?”

李夫人等了半天,不見徐溫回應。她抬頭去看,見徐溫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李夫人站起身,仔細的看著熟睡中的徐溫,他眉毛微微的皺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李夫人心疼的嘆了口氣。徐溫作戰勇敢也極有智謀,平常喜怒不形於色,很多人都很害怕徐溫。然而,這樣一個讓人望風喪膽的人物,卻有一個小癖好,他晚上休息的時候,若沒有李夫人在身邊,便會做噩夢,屢屢從夢中驚醒。

當然傲嬌如徐溫,自然不會承認。李夫人便主動要求隨軍,還要千般撒嬌,萬般威脅,徐溫才會同意夫人的請求。當然了,李夫人自已心中,也是希望時時刻刻在丈夫跟前。

李夫人走出屋外,看到在外面執勤的並不是追風,而是四喜和弄月,李夫人衝他們招了招手,將他們叫到屋中,想讓他們幫忙將徐溫抬到床上。

徐溫的身材頎長。四喜和弄月小心翼翼的將徐溫從椅子上扶起,背到床上。徐溫懷中的那塊血珀露了出來。

徐溫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額頭沁了一層密密的細汗。他讓四喜和弄月出去,有些抱歉的對夫人說:“我睡著了!夫人,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

李夫人替徐溫擦去了頭上的汗,將徐溫的頭枕在自已的腿上,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貓。她輕聲道:“夫君處理了一天公務,應該是累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徐溫緊緊的環住了她,順勢吹滅了床前的蠟燭。黑暗中,高大的徐溫反而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將自已的身子蜷成一團,來回的輾轉。李夫人雙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徐溫終於平靜下來,不一會兒,李夫人的耳畔便響起了徐溫平靜的呼吸聲。

而李夫人腦海中,卻是徐溫胸前的那塊血珀。那塊血珀到底有什麼來歷?自從李夫人跟隨徐溫以來,徐溫就一直帶著,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離過身。

月光透過紗窗,靜靜的地灑了進來,地面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夏蟲在牆角輕輕的鳴叫,像是聽到了這個夜晚的秘密,忍不住吟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