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牽著彭奴,離開了深潭。
徐溫身材高大,彭奴身材矮小。
徐溫彎著腰,步調慵懶,慢慢地走著,彭奴被他牽著,小手覺得很溫暖。
兩個人一直走到了侍從跟前。
青騅看到了主人,長長的嘶叫一聲,興奮的撩起撅子,前蹄凌空,身子向半空直了起來。徐溫上去輕輕的拍了拍它的頭,那馬立刻溫順起來。
徐溫接過追風手中的馬鞭,輕快的跳到了馬背上。
追風看了看彭奴,道:“讓他跟我坐一匹馬吧。”
“不必!”徐溫將手一伸,輕輕的將彭奴拉到了馬上,攬到了自已的懷裡,吩咐手下道,“我們回府吧。”
侍衛們紛紛上馬,追風看了看徐溫,笑道:“這青騅如此烈性,今日竟然還願意讓主人以外的人也坐在它身上,倒也奇怪!”
其他侍衛聽他這麼一說,也都紛紛附和。
青騅馬是徐溫的坐騎,快如閃電,是不可多得的好馬,但脾氣也大,難以馴服,除了徐溫,根本不讓其他人近身。平日侍衛們給它餵食,也得萬分小心。連徐溫的兒子徐知訓多次試圖騎上它,都差點被他踢住。
今天青騅馬倒格外溫順,徐溫知道彭奴身上有傷。他拉著韁繩,讓彭奴輕輕的靠在他的胸口,青騅馬走的又慢又穩,彭奴並沒有感到一點點的顛簸。
徐溫一行人進入濠州城,來到了府衙。自從攻下濠州,擒獲了濠州刺史,徐溫便把自已的辦公地點臨時搬到了府衙,並將後堂收拾了出來,將夫人和孩子接到了這裡。
徐溫的親信與官僚嚴可求、陳彥謙、駱知祥、鐘太章、柴再用、翟虔等人知道徐溫去見了楊行密,都在府衙內一邊辦公,一邊等著徐溫,他們見徐溫牽著一個孩子,從青騅馬上下來,都十分奇怪。
徐溫拍了拍彭奴的頭,對追風說:“你先送他到後院,交給夫人,讓她先找大夫給彭奴看看傷,並給他收拾出來一間房子。”
追風拉著彭奴去了後院。
嚴可求 是徐溫的第一謀士,最是機敏過人,他看到徐溫突然帶回來一個小孩子,一臉的驚愕,問徐溫道:“敦美,這是怎麼回事啊?”
徐溫坐在太師椅上,看了看身邊圍過來的幕僚,將自已在弘農郡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嚴可求笑道:“郡王妃自已將世子養廢,又不願意郡王收養兒子,心思倒是有些難測,莫不是他還想讓自已的弟弟朱延壽繼承郡王的權力不成?”
陳彥謙道:“貪心不足蛇吞象,若她真要這麼想,豈不是分不出遠近厚薄,過於糊塗了嗎?難道弟弟比丈夫和孩子還要親近嗎?”
柴再用走到兩人跟前,倒了一杯茶,拍了拍兩人的肩,裝出一副高深莫測,老於世故的樣子,道: “你們二位還是有些年輕啊!聽我來給你們說道說道。”
其他的幾位忍住笑,很是配合,故意伸長脖子,呈現出一副“我什麼也不懂,你要好好教育教育我”的狀態。
柴再用看到大家如此上道,非常滿意,他走到眾人中間,清了清嗓子,又捋了捋鬍鬚,道:“朱三郎一直是我的上級,我們一起多次配合作戰。朱三郎的確善用兵,有計略,作戰能以寡擊眾,但卻猛悍難制。”
鐘太章在一旁也贊同的點了點頭,道:“朱三郎的確是勇冠三軍,他跟隨主上,轉戰江淮,功勳卓絕。”
柴再用 與 鐘太章 都以勇武著稱,他們兩個人都對朱延壽的武藝和勇氣交口稱讚,可見朱延壽並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不過大家想聽的並不是這些情況,大家同在楊行密手下做官,對這種情況都很瞭解。
柴再用環顧了一下四周同仁們的一雙雙對八卦充滿渴望的眼睛,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他不等別人催,繼續說道:
“我聽朱三郎說過,他和朱夫人是庶母所生,母親又早早去世,幼年時候曾經受過主母和其他兄妹的折磨和欺壓,朱夫人年長三郎幾歲,毎次都庇佑三郎,故姐弟兩人感情極為深厚。”
大家聽完,都縮回了脖子,回到了自已的座位上,一副興盡而歸的模樣。
“敦美,朱延壽與田頵的手下張勇,劉凱等人我們是放還是殺呢?”嚴可求問道。
“悄悄的放出風去,就說若是朱延壽與田頵親自來要人的話,就將張勇和劉凱放出去。”徐溫說道。
“敦美,你這是何意啊?”嚴可求等人問道。
“我和主上喝酒的時候,看到他書桌上的輿圖,壽州一處被著重圈住,我估計主上馬上就要攻打壽州了,大家猜一猜,主上會派誰攻打壽州呢?”徐溫手端茶杯,環顧大家。
壽州城堅池固,很難攻破,要想取得勝利,必須派出一員猛將。目前離壽州城最近的就是田頵與朱延壽了。
田頵是宣州留後,他不日一定會返回宣州,那麼攻打壽州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朱延壽了。
“張勇和劉凱是田頵和朱延壽手下的猛將,現在是用人之際,也只能暫且抓大放小了,只要他們不留在濠州城就行。”徐溫緩緩的說道。
眾人不再說話,在這個亂世,大家都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不過想到城中無辜受害的百姓,想到那幾位被抓捕之時囂張的表情,心中都不是滋味。
“算了,想想田頵和朱延壽馬上就要退出濠州城,濠州城完全有敦美接管,不再有人掣肘,我們可以大幹一場,趕緊讓濠州恢復正常,不也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嗎?”陳彥謙安慰大家道。
“是啊!”徐溫的雙眼深邃而清冷,平時看人的時候總會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所以旁人才送他一個外號“徐瞋”。此時,他嘴角一勾,竟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嚴可求、陳彥謙、駱知祥、鐘太章、柴再用、翟虔等人跟隨徐溫多年,彼此相知甚深,卻每每被徐溫的笑容所感染,願意為徐溫所用。
徐溫拱了拱手,目光炯炯,繼續說道:“列位,估計壽州之戰打響後,我們可能也會很快回到廣陵,所以大家務必在回廣陵前將濠州的事務理順,讓接任者能夠順利接任,讓老百姓趕快恢復生產,拜託各位了!”
徐溫說的誠懇,大家也都聽得心潮澎湃。廣陵是楊行密的大本營,楊行密應該會很快回到廣陵坐鎮指揮,而徐溫作為楊行密的心腹,被召隨左右是必然。
“敦美,請放心吧!”眾人紛紛答道。嚴可求、陳彥謙、駱知祥是徐溫的幕僚,三個人搬著卷宗,坐到一邊,開始忙碌起來。
鐘太章、柴再用、翟虔等人是武將,在軍中都有職務,三人向徐溫彙報了各自軍中的情況,徐溫對他們一一交代指示,並給他們簽發了一些軍務公文,三人事情辦完之後,也都起身告辭。
徐溫將三人送到門口,他對柴再用低聲說道:“柴兄,你在朱三郎手下任職,而他野心很大,你要時刻注意安全,凡事小心,切不可捲入事端當中!”
柴再用雙眉緊鎖,黝黑的臉上陰沉的就好像能凝出水一樣,他輕聲說道:“朱三郎對我百般拉攏,我也害怕他有不臣之心,我將來百口莫辯。”
徐溫笑道:“主上心如明鏡,一定能夠明察你的內心,你多向主上彙報就可以了。”
柴再用豁然開朗,他用力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