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奴轉身衝了出去。楊行密向兩邊的侍衛遞了個眼神,侍衛慌忙退了出去。
楊渥見彭奴衝了出去,一顆大石頭落到了心裡。他心中暗自祈禱,這個小子出門最好能被馬車撞死,或者被亂軍砍死。
徐溫見他目光陰摯,暗露殺機,知道他包藏禍心,他不禁為彭奴擔心起來。
楊行密對楊渥道:“你先回去吧,我與你徐叔還有事情商量。”
楊渥並沒有看出父親眼神中的厭惡,他反而輕快地楊行密道:“父親,那我出去了!”
等楊渥出去,楊行密看著徐溫,嚴肅的說道:“敦美,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主上儘管吩咐。”徐溫道,“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為主上排憂解難。”
楊行密輕輕的皺了皺眉,有些無奈的嘆道:“我本身想著彭奴孤身無靠,又聰明機警,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便將他接到了我的家中,想好好的栽培他,然而,卻弄巧成拙,渥兒並不能接納他,卻對他百般傷害。”
楊行密說到這裡,飲了一杯酒,繼續道:“我雖然知道他受了委屈,但卻不能為他主持公道。唉!這孩子已經得罪了渥兒和夫人,現在不能再將他留在府中了。不過,他若是一個人在外面,我又怕渥兒對他下手,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將他收入你的府中?”
徐溫道:“主上放心,我一定會替你照顧好他的。”
“不!”楊行密連忙擺手,“你不是替我照顧,我是說,你將他收成義子算了。經歷這件事情,彭奴一定不可能再認我做他的父親了,此子聰慧沉穩,將來一定可以成就大業,敦美,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徐溫輕聲答覆道。徐聞雖然只匆匆的見了彭奴一面,但卻對這個孩子印象深刻,他小小年紀,竟然如此倔強,將來一定是可塑之才。
“那主上,我這就去將彭奴帶回家中。”徐溫起身告辭。
這一次,楊行密並沒有阻攔,相反,他點了點頭,對徐溫說:“侍衛在後面偷偷地跟著他,路上留有標誌,你快點去吧。”
徐溫出了郡王府,一言不發,上了自已青騅馬,然後突然快馬加鞭,飛奔起來。親隨追風等五六人在旁邊跟隨,不一會兒,幾個人便出了大街,來到了一個深潭邊。
徐溫猛的勒住了馬,從馬上跳了下來,將韁繩和馬鞭交與了追風。他對隨從說道:“你們不要過去,就在這裡等。”
幽深的潭水邊,坐著一個孤零零的孩子,他正是彭奴。
徐溫並不說話,默默的坐在他的旁邊。
在深潭的映襯下,彭奴的身子顯得格外的小。
彭奴剛才在哭,感覺到身邊坐了一個人,他才強忍著將哭聲憋了回去,但肩頭抽動的很厲害。
等了許久,徐溫才長嘆了一口氣,他問彭奴道:“不是你自已要離開郡府的嗎,為什麼要哭?”
他這麼一問,彭奴憋回去的淚又如珍珠般的落了下來。他抽泣了半天,才道:“我不是因為離開郡府才落淚的,我是因為被冤枉才流淚的,我根本沒有見到什麼玉佩,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
“我們不相信你,我們對你很重要嗎?你一定需要我們相信嗎?”徐溫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他。
“當然了,義父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不想讓義父失望!”彭奴說道。
他雖然只有七歲,但是父母早就去世了,他小小年齡,靠行乞為生,已經嚐盡了人世心酸。在楊行密遇到暗殺的時候,他恰巧在一旁看到,不過是出言提醒了一句“小心”,楊行密便將他視為恩人,帶回到府裡,並收他做了義子,還請人教他讀書,他從內心深處感激楊行密,不願意讓楊行密失望。
“一個是你義父的親生兒子,一個是他結髮的妻子,他們都來指責你偷盜玉佩,而你,僅僅在你義父身邊生活了十天,你說你的義父應該選擇相信誰?”
彭奴低頭不語。
“我們都還不太瞭解你的品行,對你產生誤解也在所難免,而你又賭氣跑了出來,別人還以為你做賊心虛呢,你又如何能向他們證明清白呢?”
彭奴本身一腔悲憤,此時卻被徐溫問得啞口無言。
徐溫指著身邊的一棵小草,說道:“彭奴,你瞧,這棵小草,因為自身弱小,別人很容易就把它折斷了。而旁邊的那棵大樹,就是有人看它不順眼,也無法輕易的將它折斷。你只有足夠強大,別人才願意傾聽你,才願意相信你的清白。”
“那我如果弱小,我就不可能清白了嗎?那我如果弱小,我就一定會偷別人的東西嗎?”彭奴抬眼望著徐溫。
“不,弱小也會清白,例如你的義父和我,其實是相信你的,我之所以能找到這裡,還是你義父告訴我的,他擔心你,派人在後面保護你。”
徐溫摸了摸彭奴的頭,輕輕的說道:“只不過當你弱小的時候,你也許會被犧牲掉,所以——彭奴,你一定要快點長大,快點強大,才會有更多的人相信你,你才能有更多的力量保護那些弱小的人。”
彭奴聽得似懂非懂,他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徐叔,我知道了。”
徐溫聽他說話有些活絡,問他道:“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彭奴的眼神裡有些暗淡,喃喃地說道:“不過是天大地大,自有我容身的地方。”
“彭奴!你是否願意跟隨我到我的徐府?”徐溫問道。
“去徐府?”彭奴吃驚的重複道。
“對呀!世子你們兩個不對付,你再回郡王府會使你義父很為難。你可以跟著我回到徐府,我會教你學武藝,讀六經,將來你若是願意,還可以跟著我領兵打仗,你自已掂量掂量。”
“我不想被人瞧不起。”彭奴說道。
“那你就好好學習,將來做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自然就沒人會瞧不起你。”徐溫溫柔的說道,“當然,現在我可以吩咐府內的人,讓他們好好照顧你,不過最終是否能夠贏得尊重,還是得靠你自已。”
“出現問題逃避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你今天從郡王府跑出來,事情解決了嗎?事情根本沒有解決,所以,你要直面面對它,你若跟我回徐府的話,我不希望你一生氣就跑出去,我希望你做我一輩子的兒子,我們有問題共同解決。所以——”
徐溫定定的看著他,“你仔細想一想,是否需要跟著我回去?”
“兒子?”彭奴驚訝地看著徐溫,“你也要收我做兒子嗎?”
“對啊,我很喜歡你,我想讓你做我的兒子,當然,這還需要你的同意。”
彭奴這才仔細的觀察站在身邊的這個年輕男子,他一襲白衣,身姿挺拔,嘴角總是浮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讓他顯得似乎很是溫和。
然而,他兩道劍眉斜插入鬢,一雙眼睛深邃而冷淡,又讓他平添了幾分不近人情的冷漠。總之,他讓人既想親近又不敢親近。他就這樣隨意的站著,卻給人一種風流儒雅的感覺。
彭奴一時間有些自慚形穢,他不敢相信這樣的人會喜歡自已,要收自已做義子。
“你真的喜歡我,要收我作義子嗎?可我什麼也不會, 我也沒有給你任何恩情。彭奴低著頭說道。
徐溫伸手拉住了他的小手,溫和的說道:“你先跟我回府吧,其他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