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見楊行密甚為苦惱,不禁微微笑道:“世子不喜歡彭奴,應該也和主上有關吧?”

“哦,此話怎講?怎麼還賴上我了?”楊行密不服氣。

“主上因為彭奴有救命之恩,收他做了義子,為了讓他儘快的融入到府中的生活,一定是對他百般的疼愛,萬般的呵護。而世子呢,從小被你寄予厚望,你對他從小就很嚴厲,現在卻對彭奴如此偏愛,世子心中感到不平,也情有可原。”

徐溫知道,楊行密胸懷天下,長期在外領兵打仗,對手下甚為寬容和細心,他們這些大將的生辰以及婚喪嫁娶,楊行密都時時記在心裡,並且想辦法到場。

但是對於夫人和孩子,楊行密的確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陪伴。他與他們相處之時,難免有些粗暴和冷淡。

“可是渥兒,性情偏狹,沒有容人之量,已經被他母親教壞了。”

提到自已的兒子,楊行密變得愁雲滿面。自已的渥兒胡鬧,利用強勢,汙衊彭奴盜竊玉佩,朱夫人不僅不加以制止,反而成為幫兇。

但是兒子與彭奴已經勢如水火,他將彭奴領回家中也不過十天,這十天來狀況不斷,看來楊渥已經打定主意,要將彭奴趕出去。

徐溫見楊行密臉上陰晴難辨,知道他還在擔心楊渥,就勸他說:“世子只有九歲,風姿綽約,聰明機敏,只要給他配以名師,稍加時日,他一定能夠進步斐然。”

“唉!希望如此!”楊行密並沒有信心。

“不過會不會是彭奴真的偷了夫人的玉佩,你誤解了世子?”徐溫小心翼翼的問。

在徐溫看來,楊渥作為一個只有九歲的世子,不想讓自已父親的愛被分享,而去誣陷彭奴,他還可以理解,而朱夫人,已經將近四十歲了,還會配合一個孩子共同演戲,就讓他就覺得匪夷所思。

朱夫人並不是世子的親生母親,真的溺愛世子到這種地步了嗎?

楊行密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彭奴來了,一問便知。”

停了一會兒,侍衛拉著一個瘦小的孩子走到了進來。

徐溫只看了一眼,便被驚住了。這個小男孩只有五六歲的模樣,長得很清秀,但是面黃肌瘦,面板黝黑,只顯得兩隻眼睛又大又亮。

這樣的一個小男孩,竟然能在危急的時候救了楊行密?徐溫不可思議的望著楊行密,他簡直懷疑楊行密的記憶出現了差錯。

“這就是彭奴,今年七歲了!”楊行密向徐溫介紹道,並且特別強調七歲兩個字。

楊行密然後指著徐溫,對彭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叫他徐叔吧。”他對彭奴說話的聲調中呈現了一絲溫柔和慈愛的意味。

“見過徐叔叔!”

彭奴走上前向徐溫深施一禮,倒沒有普通小孩子的扭捏拘謹,反而落落大方。

徐溫拉著他細細的手臂,將他帶到自已跟前,仔細端詳。

彭奴的腳步一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是隨即便若無其事的站在了徐溫的跟前。徐溫猛然的拉起他手臂上的衣服,卻發現他手臂上佈滿了血淋淋的口子,有些口子已經結痂,有些口子可以見到裡面的骨頭,血肉往上面翻,看上去十分可怖。而有些地方已經腫脹潰膿。他瘦瘦的手臂上,盤著大大小小無數道醜陋的傷口,竟然找不到幾處好肉。

“怎麼回事?”楊行密也在旁邊看到這麼多觸目驚心的傷口,他走上前去,皺著眉問道。

不過他和徐溫對視了一眼,馬上就明白了原因,彭奴現在已經是楊行密的義子,一般人誰敢用刀砍傷他?看來楊渥對這個忽然闖入自已家中的小男孩的確已經厭惡到了極點。

“是我自已不小心摔倒在碎石上,劃破了手臂,一點小傷,沒事的。”彭奴滿不在乎的說道。

“將世子帶上來!”楊行密強壓著怒火,一字一頓的說道。

楊渥走了進來,還沒有站穩,楊行密一巴掌摑在了他的臉上。他指著楊渥,罵道:“逆子,你心腸怎麼如此歹毒?竟然動用私刑,莫說他是你的弟弟,我的救命恩人,就是一般人,你也不該如此!”

楊渥養尊處優,生的白皙,楊行密一巴掌下去,楊渥的臉上便出現了五個手指頭印。他捂著自已的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父親,憤怒道:“父親,你竟然為了別人打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他轉臉又指著彭奴,氣急敗壞道:“你不過是一個小乞丐,我父親收留了你,你竟然在我父親面前告我的黑狀?你怎麼敢?”

楊行密一巴掌又呼到了他的臉上。徐溫在心裡嘆了口氣,上前將楊渥護到了身後,勸楊行密道:“主上,你不要動怒,世子他還小!”

不過他這話自已說的也沒有底氣。果真,楊行密聽了他的話,更加怒火中燒,罵楊渥道:“你哪裡還小?分明是太不成器了,全不把我平日的教誨放在心上,我且問你,你為什麼對彭奴下如此苦手?”

楊渥冰冷的回答:“他偷了母親的玉佩,卻死活不承認,我作為哥哥,教訓他一二,有何不合適?”

“我沒有!”

彭奴突然插嘴道,眼神之中含著憤怒和倔強,“我雖然是個小叫花子,但不是我的東西,我向來不會拿的!”

他被楊渥折磨的死去活來,但卻害怕楊行密擔心,並沒有吐露分毫,然而他見楊渥竟在楊行密面前汙衊他偷了東西,他卻忍不住出言反駁。

“你不要嘴硬了,母親親眼看到你去她的房間拿了她的玉佩,藏在枕頭下面。大家若是不相信,只用將母親喊來。”楊渥道。

彭奴道:“我平時根本見不到母親,更不知道母親的房間在哪裡,況且母親的房間裡應該也少不了一眾丫鬟婆子,我如何能躲開這些人,偷了母親的玉佩?”

楊渥罵道:“你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不肯招供,難道我堂堂世子,會誣陷你不成?我母親堂堂的郡王妃,她難道會誣陷你不成?”

徐溫暗暗的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清晰明瞭,應該是世子對彭奴的栽贓陷害。不過,這件事情朱夫人也被牽涉了進來,楊行密現在還要靠朱夫人的弟弟朱延壽為自已開疆拓土,估計不會將事情的真相還原出來。

果真,楊行密聽到了郡王妃三個字,頓時冷靜了下來。他的目光在楊渥和彭奴身上巡睃,半晌,他才無比艱難的吐出幾句話:“的確,郡王妃不會看錯的,這件事不必再提!”

彭奴眼中的希冀一下子黯淡下來。他抬眼看著楊行密,悲憤地重複道:“我沒有偷東西!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楊行密不敢看彭奴的眼睛。他把目光轉到一旁,裝作看窗外的景色。

“父親,你既然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為何不將這個小偷趕出去呢?”楊渥得意洋洋地對楊行密說道。

“不用你們趕,我自已會走!”彭奴氣鼓鼓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