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的新聞都聚焦在同一件事上。這件事已經影響了整個地球,影響到全人類,影響到千家萬戶,那便是疫情。

可在老萬眼中看到的只是新聞,他不知道疫情是什麼樣的,他也曾問過我。我對於疫情也是和他處於一樣的迷茫,因為此時的我們都處在這個房間之內,就像是避風港一般隔絕了外界的資訊。

早在一個月前,第一波疫情就爆發了。那時候我們只能從電視上知道這是一個城市的災難,但從未想過,這種病毒竟然已經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我們每一個人身邊。

……

在一個平淡如常的下午,老萬依舊扭著脖子保持著奇怪的姿勢看著電視。

房門外傳來老伴歡喜的聲音,老萬見到了,可是他只能用餘光瞄過去,他的頭還是無法向右轉動。屋門被緩緩開啟,一個風塵僕僕的高大男子,身披一件棕色大衣,臉戴口罩,走了進來,“爸!”

老萬身體顫抖,使著勁用力將頭向右扭曲,餘光看到這個高大的男子,伸出了孱弱的手臂,顫抖中有帶著一絲堅定。

老萬如同枯木的手掌就滯在空中,等待著男子傳遞過來那熟悉的溫暖。

“欸!兒子,你回來了啊。”

“爸,我回來了!”

“回來好啊,小丫頭呢?我孫子呢?”

“她們,暫時先不回來。外面疫情鬧得挺嚴重的……”

“是啊,身體健康就好。來,扶我起來,我想坐一會兒……”

我認識的老萬是一個安詳而平靜的人,他的眼神很空,很少會煥發出有和今天一樣的光彩。

眼前的男子,便是他的兒子,他心心念唸的兒子,他含辛茹苦養大卻離家奮鬥的兒子。父子倆見面,話倒是比我預料地要少一些。

兒子寒暄完後,和老萬的老伴一起退出了房間,房間又回到了當初的模樣,只有電視和氧氣機的聲響。

“老萬,為什麼不多留你兒子陪你聊聊天啊?你們不是挺久沒見的了嗎?”

“回來就好,房間是待不了的。哪怕是我讓他待,他也不會肯……”

“這是為什麼呢?難道你們父子倆的感情不好嗎?我看你挺掛念他的啊,他好像也很是牽掛你。這一進家門便來看你,怎麼來了又走。你們家的人都好奇怪啊!你老伴也是,像是你房間留不得似的。”

“對!我的房間確實留不得。我啊,年輕的時候抽菸很厲害。前幾年去醫院看病的時候,醫生說我的肺功能很差,必須要吸氧才行。所以我兒子才給我買了這臺機子。此外啊,我還特別容易肺部感染。只要感染,那就一定會發展成肺炎。這肺炎可麻煩了,我上次住院也就是因為這個,上上次也是。”

老萬的回答,讓我啞然。他將他身上有的病症和我說了個遍……

原來,房間24小時不斷的空調,還有家人的迴避都是為了儘量保持一個相對“無菌”的空間。

或許只有這樣,老萬的健康才可以穩定保持,不至於被呼吸道疾病所侵害。

壓死駱駝的往往是最後一根稻草,而老萬身上背了太多的病根了。

癱瘓、冠心病、中風、高血壓、癲癇、還有一些我聽不太懂的病症,像是肺動脈高壓、心血管搭橋之類的。

這些病症,隨便拿一個出來,可以讓一個人失去健康的軀體的大毛病,而老萬竟然都罹患上了。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求不得、愛別離、五陰盛。

這病之苦,又是何等煎熬!

老萬經常說,他吃苦吃多了,便不會覺得苦了。

他信因果,他總說,他吃了這麼多的苦,那兒孫總能夠享點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