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回來後沒幾天,整個小區都因為疫情被封控起來。

在屋子裡,老萬如常地等待時間的流逝。而開啟房門的頻率也和平時一樣,並沒有因為兒子的歸來而多一些。

只是偶爾,按鈴後會是兒子過來幫忙。兒子和老伴一樣,總是來去匆匆。兒子剛回來那幾天還是有說有笑的。只是到了後來,日子久了,兒子也變得有些不耐煩。

“爸,還有什麼事嗎?”這句話是他兒子說的最多的一句。老萬總是會擺擺手,或者張口說一句“暫時沒有”。一遍兩遍那是還好,但若是次數多了,大家都會變得煩躁起來。

現在我只要看見兒子說出這句話時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我總覺得很彆扭。他和記錄者很相似,話語變得冰冷、麻木。他們之間現在的生疏、淡薄,看上去真的不是那麼像父子。

臘月二十八,兒子在家裡待了已經一週的時間。這一日,兒子又穿上了回來時身披的那件棕色大衣,兒子緩緩走到老萬身邊,微微彎下腰眯著眼說,“爸,我得回去了。那邊還有好些事情沒有處理完,要早點過去了。”

“啊?

……

哦……

好……”

“嗯,爸。您也得注意身體,我忙完了再回來看你!”

“要不……過了三十再走吧?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我已經讓你媽去備著了。”

“不了,爸。我得去老丈人那邊過年……”

“哦……去吧。注意安全,別太累了。”

兩人的對話十分簡短,可是老萬吐出來這為數不多的字,語氣中帶著的無奈好像無法釋懷,他嘗試著挽留,嘗試讓兒子在家吃一頓年夜飯,吃上一口紅燒肉再走,可最終還是被拒絕了。

兒子為了生活,為了維繫兩家的關係,年前來探望父母,過年再去女方家,這件事本來無可厚非。

可老萬又該如何呢?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只能見到來去匆匆的兒子幾面,說上幾句不鹹不淡的話語,用自已本就不多的力氣強扭著頭去看著眼前的兒子。

終究,兒子還是長大成人了!

老萬依舊面無表情,看著電視,時不時就調個臺,他想找一個好看的電視節目,讓他能夠不去思考,不去思念,不去想自已力所不能及的事。

“老萬,你態度為什麼不強硬點?說到底,你是父親,你讓你兒子留下來,應該是留得住的啊!”我終於忍不住把困惑的問題問了出來。

“留不住的。留得住的話,他也不會去外面打拼了。你看啊,他都專程回來看我了,我還能不知足嗎?這來回的路費可是不老少呢。”老萬在笑,他的話裡透著失落,他在安慰自已,他的眼神也變得更加遊離。他嘆口長氣,將強扭的脖子放鬆下來,就這樣平躺著望著白慘慘的天花板,望著明亮的燈光……

……

兒子的離去,讓這位滿懷期待的老人又喪失了鬥志。

這年,也不知道該怎麼過。這年,無非就是看著電視,一個人獨自睡去。

兒子走了的第一天,天矇矇亮。老萬一宿都沒有睡著,時不時張望窗外,時不時閉目養神,時不時嘆著氣,時不時又在自言自語。

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可是沒有和他說話。此時我若出現,必然會讓他更加不堪,更加顯得孤獨。我什麼都辦不到,我除了和他說話,我好像真的什麼都做不到。

老萬再次按下鈴,等待著早上的第一波喧鬧。

本以為會被老伴責罵,但今天的老伴卻變得無精打采。

她微微蹙著眉,戴著口罩,拿著一瓶消毒酒精,吃力地邁著步子蹣跚地走進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