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老伴顯得很疲憊,時不時還會聽到她清嗓子的聲音。
她關閉了氧氣機,用消毒酒精在屋內四處隨意的噴灑著,嘴裡還唸叨著:“咳咳咳,我昨天咳嗽了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也不知道兒子有沒有被我傳染,要是他生了病該怎麼辦啊。”
“不應該吧。你這身體哪能和兒子比,我們都老了。抵抗力差點也是正常的。”
老伴的口罩伴隨著她的咳嗽聲起伏著。
此時,老萬和老伴都沒有想到,老伴這症狀並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外面正在肆虐的疫情已經敲響了他們家的大門。
次日,老萬開始吞嚥刺痛,嘴幹乏力,他按鈴讓老伴給他水喝。
可老伴又害怕他心臟負荷不了大量的水,只是給他用沾水的棉籤擦拭著他乾裂的嘴唇。
次日夜,老萬沒有早早地就寢,燈一直都是開著。他眉頭微皺,雙眼緊閉,呼吸也變得粗狂。他有預感,身體八成是又出了問題。
夜深人靜的夜裡,窗外只剩下路燈微弱的光,今天的星空很暗,雲把月亮蓋得嚴嚴實實的。
老萬,發燒了。
他閉著眼像是在做夢,身體在顫手在抖。
我看得出來,他一定是燒得很高,我嘗試著和他聊天,他沒有回應,更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我心急如焚,我很希望此刻的我能夠有實體,能夠讓我替他按下胸前的鈴!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間斷地呼喊他的名字,上一次這麼喊還是在崔浩被欺負的時候。我不想再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至少希望眼前的老萬能夠按下這個鈴,這比什麼都重要!
“欸?小仙啊,你怎麼晚上也在啊?”老萬迷迷糊糊地說,他依舊沒有睜大眼,而是半耷拉著眼皮。
“鈴!按鈴!你發燒了!”我見他回應,激動地很。我忙不迭地讓他按鈴,讓他求救!
老萬也感覺到自已的不適,幾經周折尋找後按下了鈴。
老伴看到身體半抽搐的老萬,也是慌了神,她一反平時的不疾不徐,她連忙走到老萬身邊,用手去觸控老萬的額頭。
“糟了!這麼燙!”老伴嚇得抽回了手,連忙在背後的藥箱裡翻找著。
老伴並沒有找到她要的東西,她又退出了房間。
在寧靜的夜裡,是極為安靜的,而門外翻箱倒櫃的聲音就變得十分清晰。
十幾分鍾後,老伴推開房門,手中拿著一個小量杯,裡面裝著些橙色的液體。
“來,退燒藥喝下去。過半個小時我再過來給你測測體溫。”
迷糊的老萬緩緩張開嘴,橙色的藥液很快就見底了。
老萬服完藥以後,沒多久便有了藥效。顫抖的身體慢慢停止了抖動,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我看著略微好轉的老萬,關切道:“老萬,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嗓子疼。”他吃力地說。
“你該不會是得了新聞裡面說的那個病毒了吧?”
“我不曉得。不過我也感覺像,我現在的感覺和電視裡頭說的一模一樣。”
“要不,去醫院看看?”
“不去。”老萬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現在去醫院,得花好多錢。上次肺炎去急診看病,剛剛進醫院就直接被送進搶救室了。護士和我說,我現在的情況,肯定是送搶救室的。這搶救室啊,什麼都好,就是貴。進去第一天,抽血、心電圖亂七八糟的加起來,花了好幾千。”
“我的醫保早就用完了,現在得自已付錢。每個月常用藥就要一千多了,我就三千多的退休金,肯定是不夠花的。”
“老伴為了照顧我,早些年也就沒上班。她現在的退休金才一千多元。我們兩口子加起來也只是勉勉強強夠用。”
“你看,我上廁所都是用塑膠袋,倒不是圖別的,就是因為便宜!一個成人尿褲就得十幾塊錢的成本,一天我得換好幾個,之前住院的時候用過,老費錢了。”
老萬說的話,都是很實在的。他這個歲數,非常的節儉。
家裡的吃穿用度,都是想著法的省錢,省下來的錢也不捨得花,都是存著。
存著存著,就會交給醫院。老萬說都怪自已的身體不掙錢,存錢半年,也只夠去一次醫院治療的。
他也沒有怨天尤人,他的內心在癱了的這十幾年間變得格外強大。
“老萬,你有什麼夢想嗎?我是說真的。我指不定可以幫你實現點什麼,哪怕是在夢裡……”我問著老萬,但是我說著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因為我只能讓他在夢裡實現他的夢想。我現在唯一一次的能力,織夢,只能讓他開心一刻,而不能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呵呵呵,小仙你費心啦。我啊,還真有個夢想,不過我這輩子應該是實現不了了。畢竟我現在是個癱子,床也下不了,怎麼有辦法可以去看海呢?”
海洋,無邊無垠的藍色海水,寬闊又寧靜是海平面。
我默默地記下來老萬的這個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