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多的相處,老萬過得日子確實些許無聊了些,所以我總是找著話題。老人家都很念舊,總是愛把一些“老黃曆”來來去去地說了又說。
老萬口中的他們,說的就是他的兒子一家。雖然老萬很少提到他的兒子,但是提到的時候總是在說兒子小時候如何,幹了什麼調皮事,又有過什麼“豐功偉績”,還有兒子喜歡吃什麼。
像是把過年去給人家拜年的時候玩鞭炮,把人稻草堆給燒了。像是讀書的時候,拿著一張57分的英語卷子,主動找到老萬低著頭委屈的領罰討打。老萬說,兒子喜歡吃紅燒肉,要是“硬香”的那種,皮和肥肉要硬,要咀嚼起來Q彈。他還說,兒子喜歡吃青椒土豆絲,要是軟糯的土豆絲,這樣可以蓋在飯上,拌在一起吃。
老萬的記憶一直在隨著年齡退化,他有時候會記不清一些事,今天是初幾,又是周幾,這種問題經常會難倒他。可是老萬的記憶力有時候又出奇地好,他能夠記得十幾年前發生的事情,甚至是幾十年前。
和他聊了這麼多天,我發現一個規律,但凡是癱瘓前發生的事情,他記得就比較清楚,反倒是近些年癱瘓後發生的事情,他忘了不老少;他記得以前在廠裡上班的同事的名字和綽號,卻記不清他們到底做了些什麼事;只有關於兒子的記憶,他記得格外清楚,但是這也是至於一個幼年到少年的兒子。
以前,家裡都是老萬一個人操持,除了上班還需要做飯。他說自已的手藝非常的好,把兒子養得白白胖胖,他說他炒的紅燒肉更是一絕,只是現在的他再也無法顛勺掌鍋了。說到這邊不由得有一些惋惜。如今,老伴做的飯菜就較為簡樸,往往是一小葷一素,從不缺席的綠葉菜是老萬家裡的傳統,不論綠葉菜多貴,但是每一頓都會買上一些。
一日晚上,老萬正在獨自吃著晚飯,老伴毫無預兆地推開了房門,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你兒子過年要回來了!”
老萬聽到老伴的話,還沒來得及嚥下嘴裡的飯,便含糊不清地說:“真的啊,那太好了。幾號回來啊?”
“二十!臘月二十就回!聽說啊,今年兒子沒那麼忙,所以就早些回來了。”
“好好好!早點回來好啊!那寶寶呢?小丫頭和寶寶回來嗎?”
“聽說是不回了。好像你兒子和他媳婦鬧了點彆扭吧。我聽他說話的語氣,對小丫頭是有點不耐煩。不過回來一個算一個,今年過年應該會熱鬧許多了!”
“也是。他們小兩口的事情,就讓他自已擺平吧。我們想管,也管不了了。啊對,今年記得去買塊好點的五花肉。兒子喜歡吃紅燒肉,出去一年,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能不能吃到家裡的味道。今年啊,這菜,我告訴你怎麼炒,你照辦就成。”
老伴聽了也連忙點頭,“行行行,萬師傅說什麼,就做什麼。”隨後兩人聊了幾句後,老伴又退出了房間。
聽到兒子要回來的訊息,老萬應該是真的樂了,他吃飯的時候還是咧著嘴,時不時就會有菜渣從嘴裡漏出來。而這之後,老萬問我最多的問題便是,今天是初幾?
我其實對於農曆瞭解的不多,每次他問我,我都需要去瞧一眼掛曆。一開始我回答他的時候還都是用公曆來答,可是他總會追問今天是農曆幾號。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直接告訴他今天是農曆幾號,離二十號還有幾天。
真好,老萬的兒子,終於!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