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凌嬌吃著年糕,找到個算命攤。

攤子不大,卻掛著個口氣極大的幡兒,寫著前知五百年,後曉一萬栽。

“你這麼有本事?”

龍凌嬌開口表示懷疑。

尿腥人姓張,真實年紀四十出頭,但面相相當顯老,鬚髮花白,臉上滿是褶子,跟死了沒埋差不多。

聽到問詢,張子成頗為不高興,覺得這姑娘忒不會說話,當即道了聲佛號:“無量天尊,道爺乃龍虎山張道陵張天師後人,身懷奇門遁甲之術,更從夢中觀瞧過無字天書,一身能耐通天徹地……”

“那你為啥擱這兒擺攤呢?”龍凌嬌嘴裡嚼著年糕,兩個腮幫鼓著,含糊不清問。

張子成嗅到年糕香味,饞的狂吞口水,但卻死要面子道:“卜卦相面,乃洩露天機之途,必遭天譴!奈何道爺仁心,見不得百姓吃苦……”

“咦,你鞋子破了個洞哩。”

“不重要!道爺灑脫不羈……”

“哇,你沒穿褲子,兩條毛腿露出來了。”

張子成惱羞成怒,拍桌道:“別說有的沒的,你到底算不算?!”

龍凌嬌嚥下年糕,差點噎著,連忙拍打胸脯,看的張子成相當無語。

“算,當然算。不過……”她相當雞賊的詢問:“算一卦多少錢?咱們可得提前說好,別搞臨時加價那一套。”

“五錢一卦,童叟無欺!”

“那算不準退嗎?”

“道爺就沒有算不準的!”

得到保證,龍凌嬌放下心,當即在攤前坐下,雙目放光道:“那快算算吧。”

不知為啥,這回換張子成不放心了:“你先把錢拿出來讓道爺看看。”

於是龍凌嬌取出五枚銅錢,放在方桌上。

見到錢,張子成臉色好了許多,揚起臉,半眯著眼,右手拂塵一甩,左手掐個法訣,言道:“世人均稱世道難,不羨鴛鴦只羨仙,欲問凡塵天下事,且待道爺我算完,保叫你峰迴——那個路轉!”

“好!”龍凌嬌笑著鼓掌:“這是順口溜吧,莫非算卦前都得說這個?”

張子成都不願搭理她,只問道:“你想算什麼?”

“我弟弟得了頑疾,帳篷立不起來,想問問如何治療。”

“呃……你、你怎麼不去醫館?”

“因為醫館說沒救了,所以來碰碰運氣。”

張子成眼珠一轉,立即道:“那你是找對了人!京畿城內,誰人不知,咱張道爺的丹藥,它……”

話沒說完,剛好街上路過兩個巡街衙役。

一眼瞅見張子成,立馬喝道:“張老頭,又拿假丹藥糊弄人了?!”

張子成渾身一顫,急忙起身賠笑:“哎喲,軍爺,辛苦辛苦,這不是剛從裡面出來麼,肚子餓著吶,擺個卦攤餬口而已,沒賣丹藥!”

衙役哼了聲:“你最好沒有!皇上可是親口定下了,以後做買賣,尤其是服用類的,絕不能誇大其詞!”

“明白明白!”張子成點頭如啄米。

那倆衙役見龍凌嬌坐在攤前,且上面還放著五枚銅錢,忍不住好心提醒:“姑娘,求神不如求已,這老道賣丹藥關牢裡好些天了,中午頭剛出來,你可小心點別上他的當!”

龍凌嬌喔了聲,十分機警的把銅錢收回來,死死攥在手裡,再瞅張子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賊。

眼看生意被攪黃,張子成想死的心都有。

但肚子裡頭沒東西,餓的實在難受。

因此當倆衙役走遠,他也顧不得擺架子,立馬從攤後衝出來,追上了龍凌嬌。

“小娘子,方才道爺話還沒說完吶。”

“哼,你這個騙子!”龍凌嬌認死理的勁頭上來了,“滾開,別攔本……姑娘的路!”

張子成哭笑不得:“道爺不是騙子,道爺在龍虎山,學了手煉丹之術,本想帶來京畿城發上一筆橫財,誰知世人有眼無珠,錯把仙丹認成牛糞。”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一旦龍凌嬌先入為主,想改變她的觀點,那是非常困難的。

不過張子成確實有兩把刷子,當即嘿嘿一笑,問道:“小娘子可知,為何世人謗我,偏偏皇帝要赦我?”

龍凌嬌還真不知道這事兒,心裡當然納悶。

張盛那傢伙壞的很,不僅惦記宮女,就連先皇貴妃都下的去手,沒臉沒皮極了。

他會那麼好心,赦免一個素昧蒙面的老道?

不合常理!

太詭異了!

“那……是為什麼?”

見她上鉤,張子成放心了,當即邀請道:“走,咱們回去坐下,慢慢聊。”

等回到卦攤,張子成立即從桌底下,偷偷倒出兩顆丹丸,用紙包了,放在桌上開口道:“道爺所煉之丹,確實沒有延壽治百病的功效,所以進去蹲了幾日,也並不委屈。但小娘子可知,道爺的丹藥,神奇在哪裡?”

“莫非……”龍凌嬌眼前一亮。

張子成嘿笑道:“不錯,它正是咱大隆國皇室,一脈相傳的頑疾剋星!若非如此,皇上也不會放我出來!小娘子,皇室相傳的頑疾,可要比你家弟弟得的症狀厲害萬分,老皇家的病,咱能治,你弟弟的情況,當然更不在話下!”

不對吧。

龍凌嬌覺得對方說的話有漏洞。

“我怎麼沒聽說,皇上的病被治好了?”她狐疑問。

張子成言道:“皇上也不會承認自已有病呢不是?這又不是多露臉的事兒。”

“還是不對!”龍凌嬌皺起眉頭:“我有親戚在宮中行走,皇上身體如何,我非常清楚!”

“那……就是皇上才剛剛用道爺的丹藥!你或許不知道,原本道爺煉了不少丹,結果全被京兆尹收了去,估計著到晚上啊,就送去皇上面前了。”

“當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

龍凌嬌雖仍有疑慮,但想著行不行先試試再說,便問了價錢,將兩顆丹丸買了。

眼看銀錢到手,張子成笑的很開心:“回去後,用溫水讓你弟弟服下,一天吃一顆便好。若病有好轉,記得前往道館,捐些香火錢。若對病情無用,你儘管來尋我。道爺別地兒不去,只在京畿城南花鳥市拱橋底下,記住了嗎?”

“嗯,放心,要是無效,肯定會找你的。”龍凌嬌意味深長道。

隨後她收起丹丸,繼續順著大街往前逛。

剛走十來步,忽有一人湊了過來,滿臉喜色道:“姑娘,總算找到你了,方才……”

浪子蝶話沒說完,龍凌嬌便笑了起來:“原來是你,那出英雄救美是你設計的吧,找的幾人演技也太差了,浮誇的很,別忘記扣銀子。”

浪子蝶一張臉變顏變色,擬好的說辭半點沒用上。

他強撐著解釋:“姑娘在說什麼,在下聽不懂,在下只是路見不平,仗義出手而已。”

“那你現在來幹什麼?”龍凌嬌問:“莫非想向本姑娘討賞錢?”

“姑娘何必咄咄逼人!在下只是關心姑娘有沒有受傷……”

話沒說完,突聽身後傳來聲朗笑:“浪子蝶,計倆被識破,就得認栽,胡攪蠻纏可就落了下成!”

浪子蝶眉頭一皺,心說誰啊,趕來壞爺的好事,當即橫起佩劍,扭臉瞪去。

玉樹臨風的錦衣公子,輕搖摺扇,冷冷看來。

見到她,浪子蝶頓時蔫了,屁也不放一個,轉身邊走。

“姑娘好生機智,小生佩服的很。”

女扮男裝的鄭若蘭,走上前來,雙手抱拳微微鞠躬,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龍凌嬌的臉。

她的怪癖,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