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盛兜裡揣著有枯根功效的藥方,失魂落魄從百壽堂出來。

郎中的話,無疑宣判了他身為男人的死刑。

打擊不可謂不大。

一籌莫展下,他也興不起在街上逛逛的心情,匆匆在裁縫鋪買了男女各兩套衣裙,便搭乘馬車,回了石家鋪。

榕樹底下,石仲依舊在。

這回,他忽悠的物件,不是村中老人,而是三五歲的半大孩子。

孩子們聽不懂這傢伙說的是什麼,主要就是想見一見此人戳屎的行為。

然後有樣學樣,一個個紛紛撿起木棍,上前戳個不停。

見此,石仲很不樂意,邊阻攔邊表示,想戳也可以,但必須拿零食來換。

結果還真有孩子,從懷裡掏出燒餅給他。

張盛看的相當無語。

不知為啥,這一幕,讓他想起了上輩子的行為藝術。

儘管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下三濫,卻架不住有人追捧。

反倒兢兢業業工作的社畜,倒成了無人問津的存在。

這樣正常嗎?

他不由在心裡發問。

拎著裝有衣服的包裹,離開村子。

趁四下無人,張盛從路邊翻下高崗,沿來時的路返回密道。

……

京畿城最奢華的酒樓,喚作‘書蘭閣’。

此樓沒有散桌,也不招待閒客,要是不提前與老闆打招呼,連門都不許進。

太傅趙千呈從皇城出來,先是回府換了身便服,就乘著馬車來了此處。

店中夥計見到馬車,就已猜到身份,因而完全沒有阻攔,反主動迎出。

“趙大人,有日子沒見您了,今天是想聽曲兒啊,還是搏一手?”

聽曲兒是指找貌美的姑娘。

搏一手,則是幫忙攢局,推牌九耍骰子。

“我找你們東家,讓她來見我。”

“得嘞,趙大人您先去雅間品茶,小的這便去傳話。”

趙千呈嗯了聲,穿過大門進入小院。

也不用夥計引路,他相當熟悉的繞過假山,沿卵石路進入一片碧綠蔥翠的竹林。

林內有棟竹屋,從外面看有些簡陋,推門進去,則另有乾坤。

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字畫,櫃頂擺著韻味十足的古瓷。

屋中橫放一架古箏,書桌處羅列諸多文玩。

趙千呈如同到了自已家,往桌後一坐,捏起兩枚核桃在手中盤了盤,接著開啟蛐蛐罐,將裡面的油葫蘆拿出來,讓它在桌面蹦躂。

片刻之後。

外面腳步聲起。

一位穿高靴,著白色錦衣,頭髮盤個髮髻,手持摺扇的人走了進來。

“趙大人,您找我?”

來人一副男子文士打扮,卻膚色細膩雪白,脖頸也不見喉結。

細看下,才曉得是個女人。

書中代言,此女非是旁人,正是嶺南鄭家家主的三閨女,負責京畿大小生意的鄭若蘭。

她年紀二十三四,生的鼻樑高挑,雙眼細長,乾淨麵皮不見一絲瑕疵。

平日裡走上街,不知底細的姑娘們見了,免不了怦然心動。

雖年紀不小,但此女卻未婚配,有傳言稱其嗜好特殊,不喜男子只愛美人。

店中夥計拎著熱水緊隨而至,沖水泡茶後,躬身後退:“趙大人、三先生,你們先聊,有事招呼小的就可。”

鄭若蘭擺擺手,夥計旋即退下,並關上了房門。

“方才有約,未能及時迎接,還望趙大人恕罪。”

鄭若蘭抱拳躬身,施了一禮。

“有約?跟誰?”趙千呈狐疑問。

鄭若蘭笑道:“不過是家鄉文人士子,過來喝杯酒水而已。要不在下奏上一曲,權當賠罪?”

說著,她走向古箏。

趙千呈擺手道:“不必奏了,今天有人奏過了!”

聽他話中有話,鄭若蘭也收起輕鬆之態,轉而問道:“可是朝中有了變故?”

趙千呈重重哼了聲:“還不是你們鄭家的事兒!”

隨後,他便將長秋宮書房裡,宗正田公虞參奏的事兒說了。

說罷,不免發起牢騷:“上一回,劉太保的兒子,看不慣你鄭家霸道,以致在長街縱馬將之踏死。若不是老夫早作安排,將幾個關鍵人物打發離開,你們鄭家如何能在京畿待下去?!本以為吃一塹長一智,你們能消停些,卻不知怎麼又惹惱了宗正!這下好了,以新皇帝的性子,非查個底兒掉不可!你自已說說,該怎麼辦吧!”

鄭若蘭輕鎖眉頭,顯然也沒料到,會出這麼一檔子事。

不過旋即,她便舒眉笑道:“朝中有趙大人照拂,想來這種小事兒,也不會讓皇上惦記。”

“呵,老夫可沒那麼大本事!你是不知道當今皇上的脾性,誰也琢磨不透!老夫本想著說幾句好話,誰知剛奏一句,解釋了下屢屢中標的原委,他便立即發難,並著郎中令進行調查!你說說,那老夫還敢奏嗎?!”

鄭若蘭的扇子,輕輕在掌中敲了敲,喃喃道:“可田大人為啥要與我鄭家過不去吶……明明沒有交集……”

“興許是你們在市場上,實在過分,讓人家看不入眼了!總而言之,我可是第一時間通知到了,該怎麼辦,你立即做便是!”

說完,趙千呈站起身,將手裡的核桃放下。

鄭若蘭上前賠笑道:“趙大人對鄭家的照拂,若蘭銘記在心。趕巧了,昨日偶得一對擺件,經人鑑定,竟出自前朝宮中。在下可無福消受此類物件,回頭命人送您府上。”

趙千呈的臉色好了些,緩緩點頭道:“田公虞也不是蠢人,於情於理,都犯不上與鄭家死磕,實在不行,你晚上去他府裡走一趟,再吩咐手下那些人安穩些,別動不動出手傷人。”

“在下明白。”

鄭若蘭一躬到底,同時壓低聲音問:“那郎中令呢?”

趙千呈眯眼捋須,哼了聲:“老夫會給秦魯打個招呼,你也準備點東西送過去,屆時交出幾個鬧事的潑皮,讓他在皇上那兒有個交代,這事便了了。”

“謝趙大人指點!”

“免了。”

趙千呈擺擺手,推門而出。

鄭若蘭卻含笑立在屋中,並沒有離開。

少頃。

屋內擺放諸多古瓷的櫃子,緩緩移動,竟是開出一扇暗門。

門中走出名臉色蒼白的瘦高個。

“田公虞參我鄭家欺行霸市,你怎麼看?”鄭若蘭沒有回頭,似是早知對方藏在哪裡。

“三小姐,屬下覺得,這事兒與京兆尹有關。”

“哦?”

“京兆尹參將龔覺成、司隸校尉龔覺興倆兄弟,與宗正田大人相交莫逆。而他二人的母親,出身京畿李家,一直從事水產生意。”

“噢,呵呵,我明白了。”

鄭若蘭唰的展開摺扇,輕輕扇了扇。“敢情是前段日子,咱們插手水產的緣故。”

“是的。”身後男人點頭:“正因利益受到威脅,這才有龍前奏事一說。”

鄭若蘭問道:“那你覺得,咱們該怎麼辦?”

“依趙大人指示做。”

“啊?”鄭若蘭一副沒想到的樣子,轉身吃驚看他。

對方僵硬如死屍般的臉,擠出抹難看的笑:“當然只是暫時的。龔家兄弟妄圖與我們作對,簡直自不量力。京畿城的水產生意,利益頗豐,咱們必須拿下。先把皇帝糊弄過去,待風聲一過,咱們該怎麼著還怎麼著,一事總歸不能奏兩次,屆時犯難的,還是他們!”

鄭若蘭滿意的笑了,眼睛眯起,聲音也輕柔不少:“妙啊,當真好算計。那你說,我該如何獎賞你呢?”

面前男人身軀一顫,雙眼赤紅,呼吸變得急促。

他突然跪下,伸手抱起鄭若蘭的腳,三兩下脫掉鞋襪,伸出舌頭舔個不停。

惹得鄭若蘭腳心發癢,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