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盛認為自已有點以貌取人了。

石仲確實有個能打的外貌,但實際裡面全都爛透了,整個一神經病。

得出這個想法的他,沒再與對方廢話,轉身去了一家騾馬鋪子,找個車把式套好一輛馬車,便往京畿趕去。

離開方家鋪,京畿城樓在望。

眼前場景,與來自石成壁的記憶相重疊,讓張盛生出種夢境與現實結合在一起的錯覺。

過了城門,張盛讓車把式,直接去城中最大的藥鋪‘百壽堂’。

之所以來這兒,是因石成壁的記憶中,只記得有這麼家藥鋪。

到了後,張盛讓車把式在門口等著,他自已則加入到排隊問診的行列中。

百壽堂是京畿城中的老字號,名聲在外,據說能擱這兒坐堂的郎中,均是大隆國首屈一指的。

而這也就導致,有不少外地病患慕名而來,每天來問診的人,都要排成長隊。

人一多就顯得嘈雜。

問診的,抓藥的,被病痛折磨呻吟的,抱著發燒孩子焦躁的。

就連隊伍中也是你推我擠,互不相讓,更有不少耍心眼子的,變著法的插隊。

以致近段時間養尊處優的張盛很不適應。

一個路過買菜的老太婆,拎著菜本想回家。

結果發現自已剛好來到了百壽堂,想著自已腰疼的毛病,就想進去找郎中看看。

眯眼瞅瞅隊伍,立即開始挑選合理的下手目標。

心情急躁的不能惹,搞不好會挨頓揍。

錦衣靚麗的也不能惹,萬一是哪家的貴少爺,自已同樣落不著好。

除此外,膀大腰圓的,眼神發愣的,都需排除在外。

那麼剩下的,衣著普通,面有菜色,且年紀輕輕,面皮薄的人,就被她盯上了。

“勞駕,讓老婆子過去一下。”

老太婆把菜拎在身前,硬往張盛前面塞。

張盛下意識後退半步。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趁此機會,嗖的一下搶進去,插入隊中。

張盛立馬意識到,自已這是被人耍了。

可眼瞅著老太婆彎腰駝背,年輕一大把,實在沒必要與她一般見識,就忍住了沒發火。

誰知接下來,張盛再一次被人選中。

這回是個四五十歲的漢子。

面板黝黑,臉上還有塊大痦子。

他從隊伍後面湊過來,又是摳鼻屎,又是吐痰的,讓人心裡膈應。

待來到張盛附近,身子一轉,背過身橫在隊伍一側。

沒人知道這傢伙在幹嘛。

他自已也裝出隨行家屬的模樣,擱那兒抱著肩膀擰眉瞪眼。

當隊伍有移動跡象後,這貨也跟著橫向移動,而且稍稍側身,用屁股與肩膀,慢慢往張盛與老太婆之間的空擋裡擠。

邊擠這傢伙還邊咳嗽,彷彿一切均不關他事,掩耳盜鈴算是被其玩明白了。

張盛心裡膈應,火氣也是噌噌往上冒。

朕竟被這些刁民給看扁了!

媽蛋!

朕出門看個醫生,結果被你們當成了棒槌!

豈有此理!!

張盛的怒氣值迅速飆升。

尤其是右手側背對自已的漢子,還擱那兒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往隊伍中擠,眼看都過來大半個身子。

張盛再也無法忍受。

要是在上輩子,他或許會立即指責,然後與對方爆發衝突。

但現在,已摸到帝王術門檻的他,只是腦筋一轉,就有了個主意。

張盛左腳一抬,正勾中老太婆拎著的菜籃上,接著用力一挑,直接將它掀翻。

在那些菜尚未落地的時候,他突然大聲呵斥:“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想插隊就明說,小爺讓你也就是了!擠來擠去的,你看把人家菜給擠的,這還能吃嗎?!”

張盛一吵吵,前面的老太婆頓時火冒三丈。

畢竟那漢子往隊伍中擠的動作,並非多麼隱蔽。

原本嘛,這人是往她後面擠,所以她完全無所謂。

但你弄掉了菜可不行!

“殺千刀的眼睛瞎了?!沒教養的小癟三,賠老孃的菜來!”

別看老太婆彎腰駝背的,誰知一掐起架來,倒是相當利落!

她罵了一句,接著上手抓住漢子衣領,嘴裡唾沫橫飛,罵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那漢子被罵的面紅耳赤,又被諸多人注視,面子上當然過不去。

覺得自尊心受到傷害的他,索性破罐破摔,瞪著倆眼,梗著脖子叫道:“爺就擠翻了你的菜能咋地?!幾根破青菜能值幾個錢?!老東西你少蹬鼻子上臉!”

說罷,他抬腳猛踹。

那自然是不敢往人身上踹的,畢竟對方年紀大,萬一踹出個好歹,就得吃官司。

所以漢子踹的是老太婆手裡的菜籃。

他也確實有勁,只兩腳,就把菜籃踹個粉碎。

老太婆見到這幕,心裡打個突,還真怕把這人惹急了,順便給自已兩腳。

本打算鬆手,讓這事兒過去。

就在這個檔口。

一旁的張盛開始火上澆油了!

“要是我沒看錯,那籃子得值不少錢哇!”

對啊!

老太婆瞬間反應過來,伸手討要道:“你賠我菜錢!賠我菜籃!”

漢子甩開對方的手,怒氣衝衝道:“你少在這兒訛人!都是不值錢的東西,爺可不認這個賬!”

眼見老太婆心有顧忌,不敢再度上前,張盛只好再添一把火:“大家都消消氣,千萬別衝動!這位大媽歲數大了,萬一捱了拳腳,往地上一躺,怕是要吃人命官司啊!”

老太婆眼珠一轉,頓時就有了主意。

她踮起兩腳,一下撲向那漢子。

對方下意識推出一把,她立即哎呦一聲,翻滾倒地,動也不動了……

漢子當即傻眼,急的跳腳,慌忙對圍觀人群攤手大叫:“我沒碰到她!各位你們都看見了,我真沒碰她,是她自已倒下的!”

沒人理他。

誰也不想管這檔子閒事。

暗地直樂的張盛,眼見解決了插隊的麻煩,便繼續隨隊伍向前,總算邁過了百壽堂的門檻。

問診郎中六十歲左右,一身灰袍,留著山羊鬍,瘦的皮包骨頭,兩個顴骨高高鼓起。

儘管長的一副不長命的模樣,卻派頭十足。

問診的桌子旁邊,擺著個淨手盆,每每把完脈,都要洗手,然後用毛巾擦拭。

桌上還有個小茶壺,不時拿起來,飲上一口。

哪怕隊伍都排的亂了套,他眼皮也不抬一下,說起話來依舊慢條斯理,帶著濃濃的家鄉口音,完全不管別人聽得清聽不清。

好容易捱到張盛。

正準備給擼起袖子,讓對方把脈。

誰知老先生只是看他一眼,便捋須說道:“醫治燒傷的話,本店有生膚膏藥,你自去櫃檯購買,不需過來問診。”

“不是燒傷,本人另有疾病。”

老先生這才示意張盛把胳膊放桌上,接著伸手把脈。

把完脈,他微微皺眉,繼而要求張盛張開嘴巴,吐出舌頭。

待全部看完,老先生便曉得了,問道:“可是陽虛之疾?”

張盛點頭。

“多大年紀?”

“十七。”

老先生仰首閉眼。

張盛見他沒了下文,不免緊張:“那我是用藥啊,還是針灸吶?”

“都不必。”對方搖頭:“針灸藥理於事無補,只是徒徒浪費錢財而已。”

“啊?”張盛如遭雷擊。

老先生建議道:“某有位師兄,忝為朝中太醫,倒是有條入宮的路子。”

“啥?莫非你師兄能治?”

“非也。某意思是,你可以透過他入宮當太監,反正用不上,不如直接捨棄,走一條飛黃騰達之路。”

說完,老先生提筆寫下一個方子,遞去張盛手裡。

“你只需按此方抓藥,吃上半月,它也就枯了,屆時下刀去除,保證沒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