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與太后,有要事相談,任何人不得靠近,明白嗎?”

張盛板著臉對小李子說道。

後者心說,皇上您太對不起祖宗了。

明明都受頑疾困擾,憑啥你龍精虎猛的?

前些日子,夜夜去翻冷宮牆頭也就罷了。

現在可好,直接跟太后在書房幹上了!

還不如去寢殿吶,至少有床……

“你走什麼神,聽到沒有?!”張盛呵斥。

“奴才明白!皇上放心,奴才保證別人不靠近!”李小子急忙說道。

“哼!”

張盛甩手進入書房,接著轉身將門關上。

小李子在外頭站著,充當第一關。

屋裡的龍凌嬌,則坐在屋內的窗下位置,充當第二關。

有了這樣的雙保險,張盛的心也就踏實了。

在臨下去前,張盛突然想到,自已那個俏小郎的名頭。

石成壁以往在天雲府生活的時候,偶爾也會外出,或與文人士子踏青,或與三五狗朋飲酒。

由於模樣過於俊俏,所以有人哪怕只見過一面,也會被記住。

“你會化妝嗎?幫朕整醜一點。”

龍凌嬌嘴角咧了咧,很乾脆的回答:“不會。”

真沒用!

朕看你除了耍拳腳外,簡直一無是處!

張盛暗暗搖頭。

下了密道,一路往前,來到那間石室。

脫下身上的乾淨龍袍,強忍著櫃中衣服的黴味換上。

接著去了灶旁,把手伸進去,抓了把草灰,便閉上眼,在臉上一陣塗抹。

抹完臉再抹脖子、雙手、胳膊,最後連牙齒也沒放過。

弄完之後,張盛覺得差不多,估摸著即便遇到自已那位側妃親孃,也認不出自已是誰。

順著樓梯向上,推開石板,從密道探出頭,左右張望一圈,發現沒人後,便立即鑽出來,將石板推回原位。

為免回來的時候找不到位置,他將附近一棵樹的枝幹掰彎,充作標記。

做完這些,張盛抬頭看了看太陽,辨別下方向,便向西去了。

走了有三五十步,一片荒墳出現在眼前。

從倒塌的石碑來看,竟然全是太祖時期,在戰場征伐中死去的將士。

由於沒有名姓,也不知家屬何地,便統統埋在了這裡。

穿過荒墳,便是土坡,坡後有條小河。

河水清冽,可見游魚嬉戲。

蹚水過岸,碧綠長草足有半人之高。

張盛在茂密草叢中,走的十分吃力,沒一會兒就流了一身臭汗。

再加上叢中多有螞蚱、飛蟲等存在,見到人就往身上撲,弄的他渾身發癢。

好容易出來,就是段下坡路。

張盛一路踉蹌,抓著長草、樹幹,慢慢從坡上下來。

抬頭一瞧,遠處高崗所在,便是條修理平整的大道。

更有馬車經過,行人往來。

他大喜過望,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雜草靠近。

等爬上高崗,旁邊剛好是個村碑。

“方家鋪……”

張盛瞬間明白,自已這是到了哪裡!

敢情密道的出口,竟然就在京畿城門之外!

曉得地點,他便不再耽誤,想立即入村,準備租輛馬車。

村口,一棵大榕樹底下,坐著幾人。

當中一位年輕人,二十歲出頭,生的濃眉大眼,相貌堂堂。

他赤著腳,倚樹而坐,衣衫滿是布丁,褲腳也成了布條狀。

可即使如此,也遮掩不住此人的灑脫超凡之狀!

另有三五名老頭,圍在榕樹周圍,個個睜著充滿智慧的眼睛,認真聆聽。

張盛被年輕人的氣質吸引,不由自主湊了過去。

但見對方甩下不羈的亂髮,目光四十五度斜往天空,以極為空洞的嗓音侃侃而談:“當今大隆,表面花團錦繡,實則暗流洶湧。成帝登基尚不足十日,資歷尚淺,毫無治國經驗,唯有任人擺佈,此乃心臟之病。”

說罷,他再度甩下頭髮,腦袋一撲稜,亂髮滿天飛。

“北有世仇狼族,據尿腥人推算,年末草原當有白災發生,屆時影響巨大,兩國必有一戰,此為外部之疾也!”

三五名老頭聽的歪脖直眼,缺門牙的嘴,連連驚歎。

年輕人繼續道:“然而以上兩者,卻非大隆致命之患。大隆西州陳家,雍州孟家,蘇蠟林家,以及嶺南鄭家,個個富可敵國,圈地稱王,一旦大隆有傾覆之象,必趁機作亂。”

幾番話,說的張盛暗暗點頭。

沒想到在小小村頭,竟能遇到位當今奇士!

這要是發展其入朝為官,也不失為朕一樁禮賢下士的美談!

就在他琢磨,該如何與這位奇才交朋友時,卻見那位年輕人,從地上拿起根細木棍。

舉起來用力一戳,剛好戳進面前一灘臭狗屎上!

張盛看的目瞪口呆。

圍觀的老頭們激動起來,嘴裡烏魯哇啦的興奮大叫。

但見那位年輕人,邊用木棍戳狗屎,邊一臉淡定的說道:“此地名為方家鋪,據說昔年,也是前朝皇帝的龍興之地。值此多事之秋,不如早做準備,各位要是信得過我方仲,不妨待大亂之際,與我一同興兵!數量不用太多,三千足矣!京畿城咱們不用去,那蠢貨皇帝不值當咱去殺。”

張盛聽的眉毛幾乎要立起來。

鬧半天,這是個反賊啊!

乖乖,膽兒也太大了!

光天化日,京畿城前大道旁,就滿口大逆不道的言論!

還有沒有王法了!

還有沒有法律了!

年輕人方仲,舉起沾屎的細木棍,用力再戳,言道:“咱們只需兵發西州,迅速拿下陳家,繳了他們的銀兩,便可擴充兵馬。但西州不是個好地方,沒必要留下,搶了錢糧,將三千兵馬擴至一萬,就直撲蘇蠟!那地兒錢能生錢,源源不斷,只要佔據這個地方,咱們便算是有了鐵打的盤口!屆時虎踞龍盤,已立不敗之地,試問天下,誰掠鋒芒?”

三五老頭聽的眉飛色舞,一個個喜的鼻涕冒泡。

“呃嘿嘿,呃嘿嘿……”

其中有個啞巴笑的最開心。

方仲終於鬆開了那個木棍,頭髮一甩,一臉嚴肅:“諸位,天下唾手可得!如今唯一需要麻煩諸位的,就是助我活到那個時候。給倆饅頭不嫌少,兩錢銀子不嫌多,為了天下,為了子孫,為了……”

話沒說完,三五老頭全走了。

那個啞巴更是邊走邊笑,呃嘿嘿的不停,也不知是被逗樂的,還是在嘲諷他。

“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方仲一臉壯志未酬的悲憫模樣。

此時的張盛,再一次推翻了自已的想法。

這傢伙既不是當今奇士,也非反賊,他他媽就是個臭要飯的!

啊呸!

你要飯就要飯,瞎擱這兒白話什麼!

搞的朕都差點信了!

“這位……黑壯士?”方仲見面前還留有一人,雖然長的挺瘮人,跟個燒死鬼差不多,但只要有銀子,就不能放過,遂起身抱拳問:“莫非還想聽在下指點這天下一二?”

說完,也不等張盛回答,抬手又把木棍拎了起來,狠狠戳在那灘狗屎上。

張盛被噁心夠嗆,忍不住問:“你老戳它幹嘛?!”

方仲頭髮一甩,抬手捋捋一片短鬚的下巴,自得一笑:“古有謀士,足不出戶算出天下三分,今有方某,村頭戳屎推演大隆成敗!”

瞅著他撇著大嘴,揚起下巴的嘚瑟勁,張盛真想抄起那灘狗屎,糊他臉上!

就別硬往自個兒身上貼金了!

你擱這兒標新立異個啥啊?!

要不是看在你腦袋有病的份上,朕回宮後,高低得派人把你鎖茅廁裡,讓你天天戳個夠!